抉择：从做铲子（法律科技）到挖矿（AI+律师）

编者按：
AI浪潮之下，各行各业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法律行业，这个以严谨、专业和经验为基石的领域，同样站在了变革的十字路口。是应该继续“做铲子”，为行业提供技术工具？还是应该亲自“下场挖矿”，将AI与法律实务深度融合？
「来访」第二季第二期特别邀请到了前法律科技专家、现星也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于泽辉先生，与主持人阿来律师一同深入探讨了AI对法律科技和律师行业带来的深刻影响，并分享了他从“做铲子”到“挖矿”的心路历程。以下是本次访谈的精华内容整理。
SESSION 01: AI对法律科技的影响——门槛降低，赛道革新
阿来律师：泽辉，你本来就在法律科技领域很资深，AI出来以后，对这个赛道你觉得冲击大不大？是机会更多，还是导致“科技平权”，让法律科技公司的优势不再那么明显了？
于泽辉：首先，通用AI的出现，确实降低了过去法律科技公司的技术门槛。以前这个圈子相对封闭，来来回回总是那些人。但从2023年开始，越来越多的新玩家涌入，希望在这个赛道里有所作为。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律师们开始自己动手“手搓”产品了。我的朋友Helen在LinkedIn上发帖说，律师之所以愿意自己写代码，是因为现有产品无法满足他们的精细化需求。这个帖子获得了数万的阅读和大量业内人士的讨论。这说明，AI让律师有能力自己解决一部分问题，从而降低了对传统法律科技产品的付费意愿。
“有了AI的帮助，大家的需求原来都在，只不过原来自己没法去实现。现在，人人都能做出一个东西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法律科技公司就没有未来了。相反，那些能精准抓住客户需求、快速推出相应产品的公司，日子会越来越好。反之，如果产品经过层层封装，最终效果还不如直接用通用大模型，那这样的公司必然会被淘汰。
同时，我们看到一个重要的趋势：大型AI公司正在进入垂直领域。OpenAI推出了GPT Health，未来会不会有针对金融的“GPT Wealth”和针对法律的“GPT-V”（Victory）？这给所有法律科技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和挑战。
另一个核心趋势是，法律科技公司将更多地直接面向客户提供服务，而不仅仅是做工具。他们可能会通过与律所合作，甚至自己开设律所的方式，亲自下场“挖矿”，去验证其产品和服务的真正价值。因为只有在一线服务客户，才能最深刻地理解需求，打磨产品。
SESSION 02: AI对律师的影响——重塑经验，再造巅峰
阿来律师：聊完AI对法律科技的冲击，我们再谈谈AI对律师行业的影响。我认为AI会高度替代很多律师，但一些资深诉讼律师并不同意，他们认为人的经验，尤其是庭审中的临场反应，是AI无法取代的。你怎么看？
于泽辉：关于经验，我认为很多所谓的“隐性知识”，比如哪个法院的立案习惯，是可以被记录、总结和数据化的。我们过去缺乏的是记录的习惯。一旦这些经验被有效记录和结构化，AI就能学习和复制，甚至能辅助我们达到一个“巅峰状态”的自己。
“AI给了你一种可能性，去塑造一个真正的‘巅峰自己’。那个睡眠充足、体力充沛、心情愉悦，且掌握了自己所有知识和经验的你。”
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需要养成持续记录的习惯。无论是文章、笔记，还是灵光一闪的想法，都可以通过知识库工具（如Usee、Notion）、录音卡片等方式沉淀下来。当你的所有知识和案例都汇集一处，AI就能成为你最强大的外脑和工作伙伴。
阿来律师：那么对于不同规模的律所，AI带来的影响会有什么不同？
于泽辉：对于中小所，AI是巨大的机遇。中小所的优势在于灵活、决策快。如果能拥抱AI，在垂直领域深耕，就能极大地提升服务能力和效率。一个律师原来办一个案子，现在可能办三个、四个。整个团队可以形成更强的组织化战斗力。但这需要律所的“一把手”有远见，并且在所内营造拥抱变化、积极学习的氛围。
对于规模大所，情况比较复杂。一方面，他们有资金、有数据、有海量的人才，可以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强大的“算法、算力和数据”，构建自己的护城河。但另一方面，庞大的规模也可能导致决策缓慢，转型困难。最终，规模大所内部的各个小团队，其竞争态势又会回归到与中小所相似的局面。
总的来说，AI时代，要么成为拥有“算力、算法、数据”的巨无霸，要么成为“小而美”、灵活创新的突击队。
SESSION 03: 做铲子和挖矿之间的选择——逆着人潮，拥抱AI
阿来律师：最后，我们来聊聊你个人的选择。大家都在说逃离律所、拥抱AI，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从法律科技公司（做铲子）加入律所（挖矿）。这是为什么？
于泽辉：我当时写文章时画了一幅画，叫“逆着人潮”。我换了一种方式来拥抱AI。过去，我在法律科技行业，总会和大家在各个群里周期性地讨论“法律科技的意义”，但讨论到最后，往往会觉得市场不够大，没什么可干的。
我意识到，有了AI的加持，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可以直接验证服务的阶段。直接服务客户这件事，变得没有那么难了。而要想真正验证我的想法、我的产品是否可行，我必须亲自到服务一线去。
“我要想验证我这个事真的能做下去，我只有来到服务一线，才能做得成这个事。”
在法律科技公司，我们离客户还是隔了一层。我们做的工具好不好用，最终要看律师的反馈。但现在，我想自己去感受水温。我选择加入律所，成为一名“AI+律师”，就是希望能够将技术与法律服务无缝结合，直接为AI企业和数据领域的客户提供服务，去探索和验证AI时代法律服务的新模式。
这就像黄仁勋说的，不仅要造芯片，也要亲自下场去自动驾驶领域挖矿。因为只有最贴近应用场景，才能真正创造价值。对我而言，从“做铲子”到“挖矿”，不是逃离，而是更深度地拥抱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