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数据化个体与人格保护

刚刚过去的国庆长假，许多人出行探亲、旅游，受疫情影响的经济也逐渐起底恢复，并且以相较于疫情严控期间较高的倍速在增长。许多互联网商业平台的大数据分析，对游客青睐的景点、入住选择的酒店、主要旅游线路、旅游区块等等，在国庆之前就已经进行了预估。10月4日，国家文化与旅游部发布的数据显示，国庆黄金周中期，出行人数已经多达4.25亿，消费金额超过3300亿元。这些巨大的数据及得出这些数据的速度，都是值得令人惊叹的。从这些数据背后，人们看到了数据的巨大潜力，也看到了数据给予经济恢复的莫大信心。
数据，作为我们认知世界、认知事物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表征，正显示出其本身巨大的威力。依凭各种各样的数据，为我们更加精准、更加清晰地认知世界、认知人类的行为和活动，提供了非常明确的标尺。也是基于这些数据，每一个个体之间有了一种新的关联方式，甚至可以说，我们的生活和行为，都已经逐步数据化了。我们怀揣的手机，记录着我们每天与他人之间电话、聊天和信息沟通；记录着我们运动的轨迹与里程，记录着我们主要的活动地点和场所。我们的支付，记录着日常消费、偏好与选项，记录着每笔开支及其金额大小，记录着每个人的消费能力与消费趋势……。进出小区的门禁、刷脸设备，大小道路上的视频监控，出入写字楼的频次，出入各类消费场所的记录等等，都已经以数据方式记录、保存着我们几乎每个人日常的行为和活动轨迹。这些数据，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每个人过往经历的完整呈现，并能非常精准地预估每个人的行为趋势。显现在每个人互联网检索过程中的推送，你喜欢看的新闻和消息，你经常检索的内容，你想要购买的商品，你日常浏览阅读的记录……都有意无意、或迟或晚地展现在你的眼前。借助于云储存、人工智能和算法等技术，数据的收集、共享和使用变得触手可及。
每个个体都成为了，或者说是在一定的程度上成为了数据化个体。这种数据化了的个体，让拥有和掌握了这些数据的商业平台，比我们自己还了解自己，比我们自己还熟悉自己。可能在一些情形之下，这些数据并未匹配每个个体的情绪、个性与特例，但大致还是能反映其常态。在这种情境之下，单一个体在正常情绪、一般状态下的行为和偏好，就有了比较明确的趋势。这样的数据化的个体行为及其偏好，是经济学家一直所渴求的。数据化的个体之间、个体与市场主体之间的信息流动，能够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得到收集、整理和展现。也正是在此种意义上，经济学家如获至宝，并以此作为把握经济脉搏，剖析经济规律的信条，以寻求更好的经济发展理论。
数据化趋势突飞猛进，隐私成了许多人关注的焦点，普罗大众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惊醒于自己的日渐透明。法学家和法律实务工作者开始探求如何有效保护个体的隐私问题，呼声甚隆而进展却慢。在各种我们几乎难以察觉、难以发现、难以抗拒的信息采集渠道之下，想要不泄露自己的有关信息，无论是小心翼翼还是严密注意，都只能是虚幻的想象。在以时间作为沉淀的个人轨迹中，甚至有许多地方、有许多场合、有许多人，是根本无法在个体记忆中搜寻、回味和记起的。此种状态，想要寻求隐私保护，无疑非常困难，更遑论司法保护的复杂与严谨。就此而言，数据化个体已经是无法阻挡的未来趋势，并且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使得个体更为渺小与微不足道。这种趋势之中，与其说应该寻求对个体隐私的法律保护，还不如说应该以此种趋势作为建构法律规则的前提和基础。在尚未受到因为透明化而带给每个人的刺痛和灼热之前，构建个人人格和尊严的不可侵犯的范围，已经是刻不容缓的问题了。让每个个体能拥有置身于各种摄像头、监控、网络等之下的安全感，让每个个体能有机会置身于关闭甚至没有各种数据收集、抓取设备的“清净之地”，是未来立法和司法保护的重要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