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鸿茅药酒事件—用刑事手段让人闭嘴不是法治思维

鸿茅药酒从铺天盖地的广告到“毒药”事件已闹得沸沸扬扬，今天如此热闹的局面，恐怕是当初发帖医生、鸿茅药酒商家以及办案人员所始料不及的。
鸿茅药酒事件之所以刺激到大家的神经，主要是从一个正常讨论观点到刑事拘留，让发言者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和不安。同时，更多网友有了进一步想象的空间，比如鸿茅药酒巨大的产业在当地的经济地位，比如内蒙古公安机关跨省抓捕成为吐槽的重点。
笔者关注此事件多天，作为一名专业律师，从理性的角度上讲，应当首先撇清其他背景因素，从案件本质上说事。
毒药用词太狠，但构成犯罪证据
明显不足
如果说某一种药物或保健品没有疗效，抑或说广告夸大其词是常见的，但是直接用毒药来形容某种商品，未免有吸引眼球，过于武断之嫌疑（有科学鉴定的除外）。但反过来讲，这名医生因此就构成刑事犯罪也是一种武断。
首先，损害商品信誉、商品声誉罪最为重要的前提是主观故意。这里的主观故意不是发帖的故意，而是对商品抹黑，达到让他人受到损失的故意。笔者查询该罪的案例非常少，大多数是造假虚构事实证据充分，无中生有恶意诋毁的犯罪行为。就本案而言，这名医生科班出身，所发之贴列出了一系列原因，从医学的角度阐释中老年并不适合饮酒的观点，单就学术而言，最起码是有理有据，对于大众而言，还是具备一定说服力。
其次，损害商品信誉罪、商品声誉罪需要和经济损失挂钩，笔者从新闻资料上看到，有人退货金额造成140余万的损失，但是该退货人和这位医生的发帖有直接因果关系吗？这是一个很难证明的问题。退货者可以说看到帖子退货，但购货合同是否写明了发一个帖子就能退货？不用承担违约责任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交易的违约成本就太低了，譬如张三购买一辆车，但是看到网帖子上有人说车问题多，于是就能退车吗？显然，鸿茅药酒有民事救济途径，该损失和发帖医生之间的关系显得极为牵强。
如果公安机关无法证明以上两点，本案就无法定罪。
商品经营者请慎用刑事手段维权
从法律本质上来讲，刑法和民法都保护公民、企业的合法权益，但因其性质严重程度不同、社会危害不同来进行位阶区分。
前不久，一家房地产公司将造谣者诉上法庭，千万巨额索赔成为社会焦点。笔者非常赞赏这种企业的做法。互联网上，的确很多东西不靠谱，很多人以讹传讹，不少人无中生有，最后演变成舆论暴力，这种暴力往往让人无法还击，成了有理说不清。舆论本身并不一定是理性的，甚至不一定是正确的，具有真正法律信仰的法律人，绝不能和多数人的偏见同流合污。
假定鸿茅药酒股份有限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以这名医生为被告，最起码可以从名誉权入手，结合科学的结论来组织证据，最终也能分出胜负。但鸿茅药酒股份公司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通过报案，想依靠国家公权力惩罚医生，杀一儆百，最终为自己正名。其震慑力远远超过民事诉讼的手段。但也正因为这样，才引起网上轩然大波，给了网民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感觉，这位医生被抓当然是无法发帖了，可是成千上万的网民却发声了，中国医师协会发声了，各个机构和组织发声了。有网友戏谑的认为这是鸿茅药酒的“神补刀”，如果没有这个跨省逮捕，恐怕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位医生的帖子，并不去讨论这药酒是否有效，甚至涉嫌虚假广告的旧账也忘记了。
互联网是一个健忘的时代，一旦成为热点后新闻被攻击人希望赶紧过去，或被另一个热门话题迅速淡化。然而，该事件不断的发酵，不断的演变反而让鸿茅药酒更为被动，舆论立场十分明显，恐怕上亿的广告费无法弥补这场风波带来的负面影响。从这个角度讲，鸿茅药酒也可能是舆论的受害者，但追根溯源，依然是自身选择维权的方式不当。
大企业应当以更加容忍的心态面对的言论
在互联网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有说话的权利和渠道，表达不同的意见和观点也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但的确又有人容不下半点杂音，眼睛里不能有半点沙子，只允许吹捧和附和，不允许质疑和反思。作为企业，这势必和历史的潮流形成十分矛盾的对立面，毕竟这已经不是19世纪时期了。
大企业应当用容忍的态度面对各种声音，即便是有的声音是错误的，但不能因为质疑就认为发声者是恶意的。我们常常看到网上到处发帖评论奔驰、宝马汽车的毛病，到处有人吐槽一线的商品和服务，但企业愤怒了吗？即便是一些事情形成舆论的焦点，大企业也是用正式声明的形式发声，借助权威部门的科学结论为自己正名，而非动辄报案抓人。其实这种愤怒和手段于事无补，只会把事情推向相反的方向，因这不是法治思维，而是典型的军事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