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跑分帮信案不起诉——宋某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案

申报领域
金融犯罪辩护
案情简介
2023年9月宋某某通过抖音平台认识一个自称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声称可以办理贷款，双方互加微信后，对方要求宋某某发送身份证看下其资质，后对方回复其资质不够，需要提升资质后才能办理贷款，在对方各种“专业”话术引诱下，加之宋某某之前也有使用过网络平台进行小额借款，侥幸认为自身银行卡也无存款，给对方也无损失，并且对方提供的邮寄材料地址也是银行的地址，更让其误认为对方是银行相关的人员，遂将自己以前办理的两张银行卡，手机卡，和一部手机邮寄给对方，邮寄以后，对方慢慢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贷款，直到被公安机关传唤时他才得知被骗了，自己银行卡被犯罪分子用于走账110多万元，从其接触自称“银行人员”到被公安机关传唤仅半个月，上述事实有宋齐宇与“自称是银行经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
2023年10月，宋某某家属委托詹长流律师（以下简称代理律师）代理该案公安侦查和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代理律师通过会见宋某某，了解宋某某刚大学毕业工作不久，没有前科劣迹，结合其供述和公安机关讯问的情况，代理律师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因嫌疑人属于离异家庭，自幼和奶奶生活，奶奶天天都在小区门口盼着孙子下班，所以家属希望能尽快办理取保；但本案属于典型的电信网络诈骗，上游一直未到案，宋某某的卡系第一层级，加之金额较大，在多次沟通后公安机关最终同意提前将案件呈捕给检察院，从而避免嫌疑人被长时间羁押。嫌疑人取保以后，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通过阅卷，嫌疑人虽然没有实际获利，但是其向自称银行工作人员的诈骗分子提供了手机，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这些与其学习经历、受教育程度，工作经验等不符，也超出一般人正常认知，虽然其辩解系为了办理银行贷款，也有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但是要说服检察机关做不起诉非常艰难，甚至能争取缓刑都已经不错，经与办案检察官多次沟通，除非退还被害人大部分款项，取得被害人谅解，否则想做不起诉几乎不可能，而被害人被骗款项100多万元，且上游诈骗分子并未到案，事实上连身份都无法确认，我方当事人没有任何获利，家庭条件也明显无法退还巨额款项。经与当事人沟通，目前如果想取得较好的结果，必须先取得被害人谅解，经与公安机关沟通，辩护人取得了被害人联系方式，本案被害人是因为家里催婚，在婚恋网站上认识某男子，因为没有感情经验和各种综合因素影响，其与该男子都没有见过面，但其却在短短1周左右时间通过平台借款等形式向该男子指定账户（大部分转入我方当事人账户）汇入120余万元款项，后面其母亲发现后才得知被骗，报警，但是某男子已经失去联系，且后面查询其使用的所有社交软件信息均系假冒，案件发生后被害人及家属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方当事人，情绪非常激动，因为被害人是在深圳，辩护人也系深圳律师，经过数次沟通、释法说理才逐渐降低敌意，双方一致目标是尽量追赃挽损，但是因为双方诉求差距悬殊，调解工作暂时搁浅，这时取保候审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多，检察院也在准备将案件进行起诉，就在大家都觉得没有希望时，辩护人仔细将案件材料再研究一遍，发现本案被害人被骗，有一部分原因系其母亲不断催婚，而且该婚恋平台男子也是其母亲在某婚恋平台认识推送，对此结果被害人母亲应该也非常自责，沿着这个思路，辩护人找到了被害人母亲的联系方式，在经过半年左右多次电话沟通，被害人母亲也对案件事实和法律后果有了相对理性认识，因为被害人母亲远在湖北老家，为了进一步化解双方的误会和隔阂，辩护人只身前往湖北与被害人母亲见面，或许是真诚的沟通，或许是都是母亲的感同身受，最终被害人同意我方当事人支付6万元，其出具谅解书，最终检察机关结合案件事实、犯罪嫌疑人主观恶性，自首等情形依法作出酌定不起诉决定，这也是该院在同类案件中作出首例不起诉决定；不仅给刚步入社会不久的犯罪嫌疑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深深感受到了司法的温度，同时也让被害人及家属放下偏执，开始新的生活。
案件分析
代理思路
代理律师自接受宋某某的委托后，经过对案件事实、证据的整体分析，本案涉嫌帮信罪虽然属于“轻罪”，但本案当事人诉求并非仅仅是取保，而是能否争取不起诉，然而，本案涉及金额较大，且上游诈骗分子无法查明，更别谈让上游犯罪分子在本案起诉前退赃退赔，如果没有被害人谅解，就算是缓刑也需要努力才可能争取到，更别谈不起诉，所以辩护人确定本案首要目标是取得被害人谅解。在开始谈判前，辩护人首先和当事人对案件进行客观分析，降低其对“无罪”、不起诉的预期，让其深刻明白案件的走向，也让其有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能积极配合辩护人做调解工作；最终调解从辩护人和被害人的沟通开始，再到和被害人母亲沟通，再到被害人母亲与嫌疑人母亲沟通，最后线下辩护人到湖北与被害人母亲及家属面对面沟通，经过近一年努力，最终取得被害人谅解。检察院量刑建议从最初认罪认罚十个月，到八个月（如果条件符合建议适用缓刑），再到作出酌定不起诉决定。
办案过程
1、第一阶段：争取尽快取保
辩护律师经过会见嫌疑人和与其亲属深入交流，了解本案基本事实和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犯罪嫌疑人系刚步入社会不久，收入和消费需求不匹配，经常拆东墙补西墙的拆借资金，导致其误入歧途，铤而走险想通过网上贷款解决资金问题。经过和办案单位沟通，案件有取保可能性，但是因为本案上游未到案，以及办案的流程要求，无法在公安阶段办理取保，必须要呈请检察院审查逮捕，因为犯罪嫌疑人属于离异家庭，一直和奶奶生活，老人身患癌症且已经80余岁，每天都盼着孙子回家，经过多次和办案单位沟通，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公安机关同意尽快将案件送到检察院，最终犯罪嫌疑人在30天内取保。
2、第二阶段：取得被害人谅解
本案最难的阶段是与被害人的沟通，因为本案只有一个被害人，目前也只抓了我方当事人，被害人资金进入我方账户后就快速到了下面几十个账户，诈骗分子明显就是专业级选手，这让本案的调解变成0和1的博弈，在调解前辩护人与公安机关的和检察机关进行了充分沟通，了解到本案被害人心理预期很高，辩护人希望能给予我们相应的调解时间，支持促成相应的谅解，随后辩护人和犯罪嫌疑人及其母亲对案件客观分析，让他们对调解有深入的认识，能积极筹措资金。然后辩护人制定相应沟通策略和节奏，第一次沟通让对方能宣泄下情绪，减少敌对，第二次沟通能客观说下案情，达成追赃挽损共识，第三次始终围绕理解和客观的态度，避免成为哪一方的说客，第一阶段的谈判最终因双方诉求悬殊过大而搁置，但这本来也是预料之中事情；后辩护人仔细将案件材料进行研究，发现本案被害人被骗，有一部分原因系其母亲不断催婚，而且该婚恋平台男子也是其母亲在某婚恋平台认识推送，辩护人找到了被害人母亲的联系方式，第一次辩护人和她聊了一个半小时电话，可怜天下父母心，两边都是母亲为了子女事情在操劳，都背负着钱财损失和子女前途、自由的重担，在经过半年左右多次电话沟通，被害人母亲也对案件事实和法律后果有了相对理性认识，因为被害人母亲远在湖北老家，为了进一步化解双方的误会和隔阂，辩护人只身前往湖北与被害人母亲及家属见面，记得那一次辩护人是在陕西出差，去到湖北时已经接近凌晨12点，被害人母亲和其亲属在酒店等我，那一次沟通加深双方的认识，后被害人母亲和犯罪嫌疑人母亲又进行电话联系，辩护人在中间居间协调，或许是近一年真诚的沟通，或许是都是母亲的感同身受，最终被害人同意我方当事人支付6万元，出具谅解书。
3、第三阶段：争取不起诉
本案在调解过程中案件办理期限已经到了，检察院通知嫌疑人做认罪认罚，第一次辩护人和嫌疑人到办案单位，检察院量刑建议10个月，并且不愿意在上面增加缓刑的建议，事实上许多检察机关对类似案件也都不会出具缓刑建议，经与办案检察官沟通，希望其能再给予嫌疑人些时间让其争取到被害人的谅解，然后在重新办理认罪认罚具结，承办人最终同意给予3个月时间，事实上到取得被害人谅解书已经超过了该期限，期间辩护人始终保持和检察机关积极沟通，汇报案件沟通进展，最终辩护人和被害人及其母亲到检察院做了相关的谈话，一手付钱一手签谅解书；但是第二次做认罪认罚时，经与办案检察官沟通，检察院只愿意将量刑建议调整成8个月（如果条件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建议适用缓刑），无奈辩护人只能与犯罪嫌疑人沟通，该建议已是承办检察官权利范围内给的最轻处罚，况且想要争取不起诉也需要认罪认罚，签了以后可以再继续争取不起诉，具结做完以后，辩护人多次和办案检察官沟通，提交相关的案例，说明本案不起诉的社会效果，希望承办人能将本案提交讨论，最终办案检察官同意将本案提交院里汇报讨论，作出酌定不起诉决定。
典型意义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电信网络诈骗案件高发等原因，帮信案件激增，且呈现低龄、低收入、低学历等特点，有许多案件上游犯罪分子并未归案，而提供银行卡人员实际主观明知认定较难，获利较少或者并无获利，就像本案犯罪嫌疑人虽提供了银行卡等工具给诈骗分子，但其并未实际获利，也有相关“不明知”的辩解证据，如均采取一刀切进行起诉，既不利于追赃挽损，也不利于该类轻罪案件人员回归社会，再就业，犯罪分子的锅全部由提供工具的人来背也与刑法的谦抑性、教育挽救罪相结合原则背离，事实上也不利于提升被害人防骗意识，检察机关对本案采取相对不起诉决定，同时兼顾了案件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
结语和建议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刑事案件涉及不仅是人身自由，还有一个人的前途、命运，身为辩护人在了解完案情后应首先制定行之有效的辩护策略，与办案机关进行良性的互动，提供专业的法律意见和分析同时，更应结合案件社会效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力争最有利的结果。有时候主动一点，勇敢一点，再坚持一点，结果会出乎你的意料，但行努力，莫问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