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衍生价值（之二）——透过百年老店“胡庆余堂”谈企业合规文化

谈到“文化”，我们想到了“文明”，进入本文正题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聊一聊“文化”与“文明”的联系与区别。
德国哲学家康德指出：“文明是外在的，文化是内在的；文明是看得见的，或者说是做出来给人看的，文化是精神深处的。”
钱穆先生说：“大体文明文化，皆指人类群体生活言。文明偏在外，属物质方面，文化偏在内，属精神方面。故文明可以向外传播与接受，文化则必由其群体内部精神累积而生。”
如果说文明是指人类借助科学技术等手段来改造客观世界，通过法律、道德等来协调群体关系，借助宗教、艺术等形式来调节自身情感，从而最大限度地满足基本需要、实现全面发展所达到的程度；那么，文化则指人在改造客观世界、协调群体关系、调节自身情感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时代特征、地域风格和民族样式。
1胡庆余堂的“戒欺”文化传承百年
胡庆余堂创始于1874年，由清朝红顶商人胡雪岩创建，是我国现存历史悠久的传统中药企业之一，享有“江南药王”美誉，被认定为首批中华老字号。
胡庆余堂是胡雪岩为实现“达则兼济天下”的人生理想，秉着“是乃仁术”的理念开办的药局。正因如此，在胡庆余堂创建之初，胡雪岩亲笔写下“戒欺”牌匾，全文87个字，“凡百贸易均着不得欺字，药业关系性命，尤为万不可欺。余存心济世，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惟愿诸君心余之心，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不至欺余以欺世人。是则造福冥冥。谓诸君之善为余谋也可，谓诸君之善自为谋也亦可。” 从此，“戒欺”成为胡庆余堂企业文化的核心。
一百多年来，胡庆余堂的“戒欺”牌匾一直是挂在内堂，面朝着经理和帐房办公之所，一开始就是挂给内部员工看的。近年来，企业把“戒欺”核心文化理念不断加以延伸和完善。在行政办公大楼、员工食堂、生产车间参观走廊等公共场所都设立了企业文化宣传栏，创新运用门户网站、微信公众号、小视频等多种传播载体，多形式、多途径、全方位的大力宣贯，形成企业倡导推动、领导干部率先垂范、广大员工切实践行的企业文化建设新格局，激发员工的使命感、责任感、归属感。
2解读胡庆余堂的“戒欺”文化
我们先对“戒欺”牌匾的字面意思进行释义：“做生意不应该有欺诈行为，药业是人命关天的行业，更是万万不能有欺诈行为。我开药局的初衷是济世救人，我自己发誓不用假药劣药以假当真、以次充好来牟利。只希望你们能跟我的想法一样，采购药材要道地，加工成药要精细，不至于蒙骗我又蒙蔽世人，这样才能造福世人。如果能做到我上面说的这些，既可以说你们是善于帮扶我襄助我，也可以说你们是善于自重自爱自助”。
“戒欺”文化有三层内涵：第一、胡雪岩作为胡庆余堂的创立者，其初衷是“达则兼济天下”、“是乃仁术”、“济世救民”，并非完全是为了牟取利益；第二、药业是人命关天的事业，胡雪岩率先作出承诺：“绝不可有以假当真、以次充好的欺诈行为。”；第三、同时要求所有员工也要做到“采办务真，修制务精”，这样既可造福世人，也可成就你我。
胡庆余堂的“戒欺”文化，既是对中国传统儒家文化的传承，也是在商业领域的发扬光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出自《孟子》的《尽心章句上》（第九），自汉以降，被视为读书人和士大夫们的座右铭。“是乃仁术”出自《孟子.梁惠王上》，用以崇尚医德或称颂高明的医术。“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出自《论语·颜渊》，“戒欺”和“真不二价”皆是源自于此。
3现代企业合规的“形”与“本”
谈到现代企业合规文化，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借鉴或直接照搬西方国家或国际组织的合规承诺要求即可。如ISO 37301：2021国际标准《合规管理体系要求及使用指南》在引言中开宗明义：“为获得长远发展，组织必须基于利益相关方的需求和期望，建立并维护合规文化”。标准正文3.28将合规文化定义为：“贯穿整个组织的价值观，道德规范，信仰和行为，并与组织结构和控制系统相互作用，产生有利于合规的行为规范”。
正如笔者于《合规衍生价值（之一）》文中谈到，企业合规的“形”与“本”、“知”与“行”的内涵深义。如果我们将参照西方国家或国际组织的内容为“形”的部分，那么中国几千年优秀传统文化则是企业合规的“本”。如果我们将“企业合规”理解为西方近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正如本文引言中所阐述的“文明”与“文化”的内在联系和区别，即“文明是外在的，文化是内在的”、“文明偏在外，属物质方面，文化偏在内，属精神方面”。那么就不难理解，我们学习和借鉴西方的仅仅只是工业文明产物而已，属于外在的物质方面的范畴，还尚未达到内在的精神的层面。
既然文化是内在的、精神层面的内容，那么我们就得向“内”求，而不是向“外”求，更不能被动的依赖于外国灌输给我们的东西。通过国内的中兴通讯与湖南建工集团两个典型案例，我们就可以看得出来，西方国家或国际组织灌输的有“形”的合规体系完全是被动接受的，并且是在被持续监督和监控之下建立起来的。为此，我们不得不思考，难道国内的企业走出国门就真的那么不堪吗？难道美国霸权和世界银行就真的只会为难中国企业吗？如果读了法国阿尔斯通集团前高管皮耶鲁齐先生的《美国陷阱》，或者了解一下德国西门子公司的座右铭“只做合规的业务”，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4如何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嵌入到现代企业合规文化中
谈到企业文化，我们先要穿越时光隧道，来到1874年开办时的胡庆余堂。首先采访了胡庆余堂的老板胡雪岩先生，原来“胡大善人”涉足药业是有初心和信念的，为了向全体员工明确表达自己的心声和愿景，所以才一口气写下87字的“戒欺”牌匾，端端正正的挂在内堂正位。同时，胡雪岩率先向顾客作出“真不二价”的承诺，保证产品质量绝不做假，也不低价竞争。“真不二价”的牌匾挂在正厅中央。两块“金字招牌”，一挂就是一百多年，而且还要一直挂下去。第二位要采访的是奠定胡庆余堂初心的首任“阿大先生”（总经理）余修初，余总提出办药业者，须以“仁术”为先，不应为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刚好与胡老板的理念不谋而合，于是他才有了将胡庆余堂企业文化贯彻执行下去的坚定信念。彼时，西方国家正在如火如荼的搞工业化，企业制度才见雏形，企业文化更无从谈起。
18世纪的法国思想家卢梭所著《社会契约论》写道：“契约精神不仅仅局限于君臣、庄园主与奴隶的关系之间，而是已经渗入到西方社会的各个层面，从百姓到国家，契约精神逐渐成为了欧洲文化、政治、教育以及思想的核心”。由此可见，西方文化中的“契约精神”为市场经济的形成和发展，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同时，也为现代企业合规体系的建设注入了文化基因，在经济全球化的当下尤为重要。
然，对于中国人和中国企业而言，西方的“契约精神”不能完全融入中国文化。或者说，中国企业更适合嵌入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并使其在企业合规文化中鲜活的体现出来。我们可以结合胡庆余堂148年来的实践经验，研究如何将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嵌入到现代企业合规文化中。
企业合规文化最好直接嵌入儒家经典精髓，将企业合规文化上升至道德的制高点，以追求内在的精神层面为目标，不可大话、空话、套话，不能空洞无形，更不可舍本求末，以追逐利益或纯粹的防控合规风险为出发点。儒家文化虽然经受了“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重挫，但早已深入到中国人的骨子里，不可磨灭、历久弥新。
《礼记·中庸》“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企业在建设合规管理体系之前，企业投资者（股东会）、高管（董事会）首先得根据企业的性质、经营理念、愿景，明确提出与企业合规方针一致的，能够体现企业合规文化的价值观和核心理念，即企业合规文化的宗旨，该宗旨是高度概括精练的企业合规共同准则。比如华为公司的“坚持诚信经营，恪守商业道德，遵守所有适用的法律法规”。中国招商局的“合规从高层做起，全员主动合规，合规创造价值”。这些宗旨在一定时期内是企业应该一直遵守的公开承诺。
要树立全员合规的文化理念，先进的合规文化具有强大的渗透力和教化作用，可以预防或消除合规风险于无形。各层级各部门要以人为本，充分发挥员工的主观能动性，全员参与合规文化建设。让合规的理念，合规文化渗透到每个员工的潜意识中，从被动的要我合规升华到主动的我要合规。营造充满朝气积极向上的合规文化氛围，让每个员工都成为合规文化建设的参与者践行者。以合规文化为钮带，上下同心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使每个员工都能感受到自己是企业合规建设不可或缺的，都能在参与中实现自我价值。
综上，我们透过胡庆余堂传承一百多年来的“戒欺”文化可知，中国企业须从几千年文化之根去找到适合自身的合规文化。而现代企业合规文化的本质是由企业合规管理衍生而来。同时，合规文化可以使企业整个群体产生自觉的合规意识和行为。正如王阳明心学所言“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企业通过合规管理体系的建立和运行，加之企业的价值观，道德取向，经营理念，社会责任，美好愿景，真正能做到“知行合一”，这才是企业合规文化力量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