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20日，国产首款大型3A游戏《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售。超百万玩家上线的同时，不少跨境卖家也已经嗅到了商机。与之相关的产品，如游戏硬件与配件，游戏角色模型、艺术品收藏、T恤、帽子等带有游戏LOGO或角色形象的商品以及各类文化创意产品在目前亚马逊官网等各大跨境平台上已经挂出，但不难发现，部分店铺并没有获得版权方官方授权，这里就存在着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隐患，本文主要从跨境电商知识产权纠纷的主要类型、跨境电商知识产权风险排查与纠纷应对进行分析，以期为跨境电商店家合规提供助力。
一、跨境电商知识产权纠纷的主要类型
跨境电商的典型特点之一为“爆款跟卖模式”，即“什么流行，什么热销，就卖什么”，但这种“爆款跟卖模式”极有可能侵权他人的在先权利如商标权、专利权、著作权等，存在着极大的知识产权侵权风险。
在跨境电商平台纠纷中，最常见的知识产权纠纷类型为商标权侵权、著作权侵权和专利侵权。不同国家的电商平台对于不同侵权类型的处理方式和力度各有不同。大部分平台均有设置相关权利保留条款，要求对不同侵权行为的认定标准以及扣分、处罚方式保留最终解释权。
（一）商标权侵权
中国海关总署的统计数据显示，在跨境贸易中，侵害他人商标权的产品数量已占所有侵权产品总量的95%以上，为主要侵权类型。与商标权客体有关的侵权行为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形：销售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使用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将他人商标注册为域名、企业名称等，且侵权行为表现形式复合化。
（二）著作权侵权
跨境电商经营过程中，常见的侵害行为主要表现在侵害作品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发行权，具体常见侵权行为类型如下：
1.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他人图片、文案、音乐等进行广告宣传。
2.未经权利人许可，公开销售、传播他人作品的行为。
（三）专利权侵权
与商标侵权行为的易识别性不同，专利侵权行为的判定较为复杂，且对专业性要求较高。在第三方电子商务平台仅掌握产品的信息没有取证到侵权产品实物时，很难对投诉专利侵权产品进行认定。
（四）其它类别的侵权
至于其他类别的知识产权侵权问题，则需在更大的程度上根据当地法律保护的情况予以判断。例如，根据《欧共体外观设计条例》第一条第二款，欧盟国家为外观设计提供了注册外观设计(RCD)和未注册外观设计(UCD)两种形式的保护，给予在欧盟公开的未注册外观设计三年的保护期。
二、跨境电商知识产权风险排查
（一）海关监管风险
跨境电商领域的海关知识产权监管系按照《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海关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海关保护条例〉的实施办法》等规定，遵守依申请、依职权海关知识产权保护的工作模式和流程规定。其中，依申请模式系由权利人作为流程发起人，在发现侵权嫌疑货物即将进出口时，向进出境地海关提出扣留该货物的申请并提供足额担保。海关扣留货物并根据权利人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情况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海关部门会依据是否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选择继续执行扣押行为或者放行货物。而依职权模式项下，权利人需要事先将相关知识产权在海关总署备案。在日常通关监管中，海关一旦发现进出口货物有侵权的嫌疑，则会主动书面通知权利人，由权利人决定是否启动保护程序。两种模式中，海关所保护的知识产权种类主要包括：与进出口货物有关并受中国法律、行政法规保护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专利权、奥林匹克标志专有权、世界博览会标志专有权。
海关在知识产权监管中行使的职权和采取的措施除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六条规定授予的权力外，还可以行使根据海关内部风险研判和侵权线索对进出口货物布控查验、审查权利人提交的保护申请、扣留侵权嫌疑货物、开展调查并做出行政处罚、处置侵权货物等权力。此外，海关还将通过一系列特有措施提升侵权打击的效能，比如海关综合应用大数据、线索信息、风险研判等手段提升侵权货物风险布控命中率，开展“龙腾行动”等专项行动、与各主管部门联合执法，与相关国家地区海关开展联合行动、交换情报数据等，强化侵权打击力度。
在海关监管过程中，若企业一旦被认定为侵权他人知识产权，那么企业相应的侵权货物将被没收并处以货物价值30%以下罚款，与此同时，在2024年1月1日起实施的《海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三)》中，做了更加细化的规定，其中，还明确了重复实施侵权行为等可能被从重处罚的情形。
（二）平台监管风险
以美国为例，美国“避风港”规则的核心内容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侵犯知识产权的，应当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终止交易和服务等必要措施。当前，主流跨境电商平台均建立了自己的监管机制，并制定了平台知识产权规则。比如，全球速卖通（AliExpress）除了接收知识产权所有人或者买家投诉外，也会随机对店铺信息、商品（包含下架商品）信息、产品组名进行抽查，若涉嫌侵权，则信息、商品会被退回或删除。平台还会根据商标侵权、版权侵权和专利侵权的不同侵权类型以及侵权情节严重程度，执行不同处罚，包括但不限于退回或删除商品或商品信息、限制商品发布、暂时冻结账户、关闭账号等。再如，亚马逊在监管方面则采用“内部评价程序”与“中立评估程序”。内部评价程序适用于商标（trademark）、版权（copyright）和外观设计专利（design patent）纠纷，由亚马逊自行判断被投诉商品是否构成侵权。中立评估程序则适用于发明专利（utility patent）纠纷，亚马逊本身不做是否侵权的判断，而由中立的评估员来判断被诉商品是否构成侵权。在上述评估程序中，若认定被投诉商品构成侵权，相关商品就会被平台下架处理。
（三）诉讼或仲裁
知识产权所有人得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后，可以选择诉讼或仲裁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其中，针对跨境电商侵权诉讼通常包括以下环节：①法院颁布紧急禁令（Temporary Restraining Order，TRO）；②法院颁布初步禁令（Preliminary Injunction，PI）；③正式审判阶段。在跨境电商侵权诉讼中，企业尤其要注意各种禁令风险（仲裁同理），一旦下达禁令，会对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产生重大影响，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比如，若企业作为被告，在诉讼进行最终听证和裁决或在法院进一步命令之前，将被限制并禁止从事制造、进出口、营销或以其他方式经营被控侵权产品或任何相关产品。若企业作为第三方服务提供商或金融机构，则将被限制并禁止隐匿、转移、处置被告资产，或是隐匿、销毁、售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理与被告资产账户有关的任何档案或记录证据等。若企业作为第三方服务提供商，则将被限制并禁止向被告、被告的用户账户及关联业务经营账号提供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继续运营被告账号。企业也可能会面临巨额赔偿风险。赔偿包括但不限于侵权所获利润、法定损害赔偿、因故意侵权获得的三倍赔偿或惩罚性赔偿、向原告支付维权支出和合理的律师费用。败诉的企业因不理会诉讼退出美国市场，导致原告无法执行其资产的，未来该企业再以同一身份进入美国市场的，还将面临被执行资产（加利息）的风险。
三、跨境电商知识产权纠纷应对
（一）提前布局，排查风险
提前进行权利布局，排查侵权风险是避免陷入知识产权侵权纠纷的最优解。提高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了解目标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做好合规筹划，建议采取以下措施：
- 做好尽职调查与产品回避设计。利用知识产权海关保护备案系统，判断进出口商品是否存在知识产权侵权的风险，对自有知识产权企业向海关申请进行知识产权的边境保护；
- 提前做好专利、商标的布局及监控。在进入目标国家前，先行注册商标或申请专利，并定期监测各大电商平台上的商品信息。与专业的知识产权代理机构或律师事务所合作，可聘请当地的有资质律所的专业律师对出口商品在当地出售是否侵犯知识产权出具意见书，为避免日后产生知识产权纠纷做好风险防范。
（二）平台投诉
若企业收到权利人通过电商平台发送的维权警告或下架通知，可采取以下措施：
1.积极进行风险排查及对被投诉侵权产品进行处理。减少或停止相关产品营销宣传、对存在侵权风险的相关产品下架处理。避免资金账户被冻结，企业面临被提起侵权诉讼，承担高额赔偿处罚等风险。
2.向平台申诉，请求恢复链接。企业可以向平台申诉，证明不存在侵权行为，要求平台恢复链接。针对不同类型知识产权侵权投诉，在平台申诉中可采取不同的申诉策略：（1）对于专利侵权投诉，企业可着重对被投诉产品与权利人的权利要求进行侵权比对，找出双方技术方案不同之处；对权利人的权利要求是否能得到说明书的支持，是否可以实施进行判断，并检索可以无效对方的现有技术，采取现有技术抗辩的策略。（2）对于版权侵权投诉，企业可以说明图片等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已支付版权费或获得第三方许可）或检索到有效的在先作品，说明不构成侵权或未侵权投诉人著作权。（3）对于商标侵权投诉，企业可以查询商标注册情况或检索其使用情况，判断其是否实质享有该商标权。若该商标系未实际使用或抢注他人在先使用商标，或我方使用在先则提供相应证明。
3.与权利人进行和解谈判。若侵权行为确实存在且无争议，企业可与权利人进行和解谈判，力求通过支付最低成本的方式尽早化解纠纷，避免进一步的经济损失。
（三）诉讼
若权利人已经正式提起诉讼或仲裁，企业应当及时主动采取风险应对措施：忌侥幸心理、拖延处理、消极应诉，宜未雨绸缪、聘请专业人士、有序应对。
在面临跨境侵权诉讼时，若采用拖延处理、侥幸处理的方式，将会因小失大，造成诸多不利后果。如未经专业人士指导，直接与对方沟通，沟通内容可能会构成对侵权或其他事实的承认，对后续谈判甚至诉讼产生不利影响。若企业因不熟悉跨境诉讼程序，对送达文件置之不理、缺席听证会，将可能面临法院禁令，导致账户与资金被封等后果。
消极应诉会对后续海外商业活动带来诸多“后遗症”。对于企业来说，若已收到律师函，即刻应高度重视，切不可置之不理。如果消极应诉，缺席判决的情况下，被诉企业败诉率极高。其不利后果往往是面临美国法院的巨额赔偿判决，电子商户的资金账户被冻结，款项被法院划拨，合法权利难以得到保障。更有甚者，权利人可能会将此胜诉判决在被诉企业有合法资产所在的其他国家或地区（通常是与美国就相互执行胜诉判决签署过双边或多边协议的国家或地区）进行执行，导致被诉企业在美国境外的资产被用于执行美国法院的判决。且被冻结的账户资金不仅将全部用于赔偿，甚至还会波及关联账户或商铺（关联范围及于相同企业名称、相同股东或高管、一致的联系方式），即便新设商铺或账户日后也难免被追及。
（四）和解
企业选择应诉或和解需考虑诸多因素，如涉案基础权利的稳定性、跨国参诉的成本、诉讼对企业商业信誉的影响、电商平台对侵权行为的监管与惩治情况、被诉企业主要资产情况等。在特定情况下，相对于诉讼，谈判和解可能是更为经济高效的选择。如何达成更为有利的和解条件，最大程度为企业减少损失，需要聘请专业人士进行全盘布局，设置有效的谈判策略。并针对侵权事实预判风险，帮去企业达成和解实现合作双赢，即便无法和解亦可帮助企业争取诉讼时间，为后续应诉做好充足准备。
综上，知识产权侵权风险是跨境电商企业经营中最常见也是最头疼的问题。我们建议及早做好知识产权侵权风险排查，提前进行知识产权权利布局。在面对投诉和诉讼时，及早聘请专业律师，积极应对，将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为企业在跨境经营中持久稳定发展保驾护航。
感谢实习生苏奕成对本文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