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仲裁中，“文件出示”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取证程序工具，属仲裁庭的自由裁量范畴，也即，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要求或准予出示文件以及出示文件的程度或范围，但仲裁庭的此项权利并非没有任何边界，一方面，它可能受到来自当事人双方约定的限制，比如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协议/条款中或后续的仲裁过程中达成关于文件出示的约定，另一方面，它也受到仲裁程序所适用的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等约束。实务中，当事人在仲裁条款中对“文件出示”事先进行约定的情形比较罕见，对“文件出示”的约束主要还是来自于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的约定或仲裁程序适用的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相关规定。
根据国际仲裁规则，仲裁地决定着仲裁程序适用的法律，如果仲裁协议约定仲裁地为伦敦，那么仲裁程序将适用英国仲裁法进行调整。根据国际仲裁权威研究机构英国玛丽女王大学发布的《2021年国际仲裁调查报告》[1]，2021年排在前四位的最受欢迎的仲裁地分别为伦敦、新加坡、中国香港、巴黎，上海首次跻身全球十大最受欢迎国际仲裁地，位列第八；排在前四位的最受欢迎的仲裁机构分别为国际商会仲裁院（ICC）、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和伦敦国际仲裁院（LCIA）,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也首次跻身前五名。
不管是大陆法系还是普通法系，法律或规则通常会要求当事人出示己方依赖的所有证据[2]，因此，当事人自主进行文件出示是当事人当然享有的权利。另外，司法协助下的文件出示也不在本文讨论之列。本文主要探讨的是仲裁庭对当事人文件出示的权力，这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仲裁庭依据职权要求当事人出示文件，二是仲裁庭应当事人申请要求另一方出示文件。查明案件事实是仲裁庭职责所在，仲裁庭为查明案件事实当然有权要求当事人出示文件，这不管在各国民事诉讼程序中还是在仲裁程序中都比较常见。仲裁庭是否可以应当事人申请要求另一方出示文件则具有不确定性。下文将对几个最受欢迎的仲裁地适用的仲裁法及主要国际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进行比较分析。
一、仲裁地相应的仲裁法关于仲裁庭对文件出示的自由裁量权
在分析各国仲裁法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下《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UNCITRAL Model Law）（“《示范法》”）。1996年《英国仲裁法》秉承了《示范法》之减少司法对仲裁干预的做法，但在具体条款上并未参照《示范法》。法国仲裁法和中国仲裁法（2017）也都保留了各自的做法，未引入《示范法》的条款。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则均是以《示范法》为蓝本修订其仲裁法，在极大程度上参照了《示范法》的条款规定。
1.《示范法》（UNCITRAL Model Law）
《示范法》第19条关于程序规则的确定规定：“（1）在不违背本法规定的情况下，当事各方可以自由地就仲裁庭进行仲裁所应遵循的程序达成协议。（2）如未达成此种协议，仲裁庭可以在本法规定的限制下，按照它认为适当的方式进行仲裁。授予仲裁庭的权力包括确定任何证据的可采性、相关性、实质性和重要性的权力。”[3]
2.1996年《英国仲裁法》
1996年《英国仲裁法》第34(1) 条规定：“由仲裁庭决定所有程序和证据事项，但当事人有权就任何事项达成一致；第34(2) 条进一步规定：“程序和证据事项包括:……(d)双方之间是否应披露任何文件，如果有，应披露哪些文件或文件类别，以及在什么阶段披露。”[4]
3.新加坡《国际仲裁法》（2016）
新加坡《国际仲裁法》（2016）第12项关于仲裁庭的权利规定：“（1）在不损害任何其他协议规定的权力的情况下，根据本法和《示范法》的规定，仲裁庭有权就下列事项向任何一方发出命令或指示:……(b) 文件披露及接受质询；……。”[5]
4.香港《仲裁条例》（2018修订）
香港《仲裁条例》（2018修订）第56规定：仲裁庭可行使的一般权力包括:“(1) 除非各方另有协议，否则仲裁庭在进行仲裁程序时，可作出命令:……（b）指示文件披露或提交质询；……”[6]
5.法国仲裁法
《法国仲裁法》（见《法国民事诉讼法典》第1442－1507条）第1467条[7]规定：“如果一方当事人占有某项证据，仲裁庭可以责令该当事人出示，决定出示的方式，并在必要时对该禁令处以罚款。”
6.中国仲裁法
中国《仲裁法》（2017年修订）第43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收集的证据，可以自行收集。”2021年7月30日司法部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修订）（征求意见稿）第61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收集的证据，可以自行收集，必要时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协助。”
通过比较可以发现，英国、新加坡和中国香港属普通法系，其民事诉讼程序适用文件披露及审查制度，英国仲裁法亦规定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可以就文件披露进行协商，如当事人未约定或未协商一致，仲裁庭有权决定双方是否进行文件披露以及如何披露等。新加坡和香港在其仲裁立法中明确了仲裁庭有权指示双方进行文件披露，但对谁有权提出文件披露以及文件披露的程度等未进一步规定，而是留给仲裁庭自由裁定或当事人约定或协商。从这几个国家/地区的仲裁实践看，在文件披露上并未排除仲裁庭应当事人申请要求另一方进行文件披露的权力，而且，基于当事人申请进行文件披露非常普遍。法国和中国属大陆法系，其仲裁立法关于文件出示制度也采用类似于大陆法系的民事诉讼制度，即将要求提交书证的权利赋予仲裁庭，至于当事人是否有权向仲裁庭申请要求另一方进行出示文件也未进行规定。
从中国仲裁实务看，虽然受大陆法系司法传统影响，当事人之间极少互相要求进行文件出示，但仲裁法也未明确排除当事人的该项权利。另外，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112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专门规定了书证提交制度，也即对对方当事人控制的书证，可以向法院申请要求对方提供，受此影响，律师在仲裁程序中也可能会引用该制度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相关文件。
相比而言，《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关于文件出示的规定比较含糊和保守，没有明确规定仲裁庭或当事人关于文件出示的权力或权利，然而，根据贸法委秘书处的评论，《示范法》第19.2条是一个一揽子条款，它赋予仲裁庭确定仲裁程序的权力，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这样约定的目的之一是让仲裁庭可以根据当事人的需要调整文件制作范围。[8]也即，仲裁庭可以有更广泛的权力决定是否进行文件出示、如何出示，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互相出示等。
二、主要国际仲裁机构其仲裁规则关于仲裁庭对文件出示的自由裁量权
-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UNCITRAL Arbitration Rules）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第27.3条[9]规定：在仲裁程序进行期间的任何时候，仲裁庭可要求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庭指定的期限内出示文件、证物或其他证据。” - 伦敦国际仲裁院（LCIA)仲裁规则（2020）第22.1条[10]规定：“除非当事人于任何时候另有书面约定，仲裁庭有权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依照仲裁庭自己的动议进行下列事项，但必须事先给予各方当事人合理的机会表达他们的意见：……（v）指令任何当事人向仲裁庭和其它当事人提供任何仲裁庭认为有关的并在其占有、保管或权力范围之内的文件和任何类别文件以供查阅并提供副本。”
- 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
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2016）第27条[11]关于仲裁庭的其他权利规定：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除本规则明确规定的仲裁庭权力之外，在仲裁准据法中的强制性规定不禁止的情况下，仲裁庭还应当具有下列权力：……(f)对于仲裁庭认为当事人占有或控制的、与案情有关联并影响案件裁决结果的文件，命令当事人向仲裁庭和其他当事人出示、接受检验，并提供文件副本；……(h)指示当事人或个人以宣誓陈述书或者其他任何形式提供证据……。” - 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
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2018）第22.3条[12]规定：“在仲裁过程中，仲裁庭可随时允许或要求当事人提交仲裁庭认为与案件相关并对案件结果有重要影响的文件、附件或其他证据。仲裁庭有权接受或拒绝接受任何文件、附件或其他证据。” - 国际商会仲裁院(ICC)仲裁规则第25.5条[13]规定：“仲裁庭可以在程序进行的任何阶段传唤任何当事人提交补充证据。”
-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CIETAC）仲裁规则(2015)第43条关于仲裁庭调查取证规定：“（一）仲裁庭认为必要时, 可以调查事实，收集证据。（二）仲裁庭调查事实、收集证据时，可以通知当事人到场。经通知，一方或双方当事人不到场的，不影响仲裁庭调查事实和收集。（三）仲裁庭调查收集的证据，应转交当事人，给予当事人提出意见的机会。”
通过比较上述各机构仲裁规则，可以发现，上述规则都赋予了仲裁庭要求当事人出示文件或提供证据的权力。至于当事人是否可以通过仲裁庭要求另一方当事人进行文件出示，除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规定基于当事人申请仲裁庭可要求另一方出示文件外，其他机构规则对此并未进行明确规定，而是采取类似仲裁立法的做法，留给仲裁庭决定或由当事人约定或协商。仲裁规则都会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陈述其意见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么如果一方的申请合理且必要，仲裁庭当然会接受当事人的申请，进而要求另一方出示相应文件，而且，从伦敦国际仲裁院[14]等普通法系下仲裁机构的仲裁实践来看，仲裁实务存在基于当事人申请要求另一方进行文件披露普遍做法。
至于文件出示的边界，各机构规则也规定不一，比如，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规定仲裁庭有权决定：“双方之间是否应披露任何文件，如果有，应披露哪些文件或文件类别，以及在什么阶段披露。”这里并未对所披露文件与案件的关联性做进一步的规定。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则规定要求披露的文件须“与案情有关联并影响案件裁决结果。”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规则也规定要求披露的文件须“与案件相关并对案件结果有重要影响”。相比而言，贸法委仲裁规则、国际商会仲裁规则以及贸仲仲裁规则均未对文件的性质进一步规定。结合国际仲裁实务来看，既然仲裁庭要求出示的文件，自然是与案情有关联并影响案件裁决结果文件，即使是基于当事人申请提出的披露，仲裁庭对当事人的申请也并非一概支持，而是要求申请方说明需要出示的正当理由以及被申请方说明不应出示的正当理由，仲裁庭通常参考IBA取证规则，采用著名的雷德芬表格（Redfern Schedule）要求双方进行说明，以最终裁定是否同意一方的申请而要求另一方出示。
三、结语
通过上述对各国家（地区）仲裁法及仲裁机构仲裁规则的分析，可以发现，仲裁法和仲裁规则赋予仲裁庭要求当事人进行文件出示的自由裁量权，且都明确规定了仲裁庭有权要求当事人出示文件的权力，除伦敦国际仲裁院仲裁规则外，尽管上述其他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对基于当事人申请的文件出示未进行明确规定，但也未进行限制性规定，而是将该事项赋予仲裁庭和当事人来决定。
从国际仲裁实践看，如果仲裁庭及双方代理人均来自大陆法系国家，当事人很少申请要求对方进行文件出示，即使提出申请，仲裁庭通常不太情愿对当事人申请的文件出示作出裁定。[15]若仲裁庭及双方代理人均来自普通法系国家，当事人向仲裁庭申请要求对方进行文件披露通常成为不可避免的取证程序，除非当事人明确协议约定排除。[16]然而，如果仲裁庭和当事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法系，双方对基于当事人申请的文件出示可能就会存在争议，各方均希望按照己方所熟悉的取证规则进行文件出示，最终可能将取决于独任仲裁员或首席仲裁员所熟悉或隶属的法系或者双方普遍接受的规则进行文件出示。
《国际律师协会国际仲裁取证规则》（IBA Rules on the Taking of Evidence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IBA取证规则”、“规则”）是仲裁庭采用最多的取证规则（包含文件出示规则），除其他取证程序外，该规则第3条对双方自主出示文件、基于一方申请出示文件、以及仲裁庭要求双方出示文件等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规定。IBA取证规则被称为软法，不具有强制约束力，也即，除非当事人约定或协商同意适用该规则，否则仲裁庭不得强制适用。虽然IBA取证规则被认为是大陆法系和普通法系的融合，但基于其制定者的背景来自普通法系，更多的体现的是普通法系的做法。
由于普通法系取证规则导致的仲裁时间和费用高居不下， 来自30多个大陆法系国家的代表编写了《关于国际仲裁程序高效进行的规则》（《布拉格规则》）（Rules on the Efficient Conduct of Proceedings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The Prague Rules”)，该规则于2018年12月14日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通过，最初旨在用于解决大陆法系国家争议的解决，但实际上规则可用于任何仲裁程序，然而，基于IBA取证规则广泛且深远的影响，该规则在国际仲裁实务中使用的情况仍不多，关于该规则的文献也都集中于该规则发布之初对该规则的评论。
截至该日，《纽约公约》缔约国已经达到169个，基于国际仲裁的灵活性及广泛适用，一项国际仲裁活动由不同法系的仲裁员及代理律师组成已经比较常见，仲裁庭基于当事人申请要求文件出示往往也会面临各种问题：
首先，当事人是否享有这样的权利，因为有些仲裁法及仲裁规则未对此进行明确规定，但根据实务经验看，在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陈述其意见的机会的原则指导下，法律或规则未规定并不影响当事人行使权利，只是在未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受法律体系影响，不熟悉该规则的一方当事人可能会疏于行使，熟悉该规则的一方可能会过度利用甚至滥用。
其次，即使当事人申请要求对方进行文件出示，如果独任仲裁员或首席仲裁员来自大陆法系国家，导致该类申请很可能被否决或可申请出示文件的范围远不如普通法系宽泛。
再次，即使仲裁庭裁定允许基于当事人申请的文件出示，这种权利也会受到诸多挑战，如要求出示的文件与案件的关联及其对案件结果的影响，文件是否具体到足以能够识别、是否属于保密文件、或是否应受到特权保护等，由此导致仲裁程序可能因文件出示演变成复杂的程序，与仲裁高效、经济解决纠纷的宗旨相违背。
如何让当事人享有申请文件出示的权利以保证公平公正，又能让仲裁程序不被繁冗或无意义的文件出示程序羁绊，是仲裁庭需要权衡的问题，或许也是各国仲裁法及仲裁机构规则未对此进行明确规定的用意。
脚注：
[1] 数据来源: 2021-International-Arbitration-Survey-Adapting-arbitration-to-a-changing-world.pdf (qmul.ac.uk)
[2] Jeffrey Waincymer , Procedure and Evidence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2) pp. 829.
[3] Article 19 of UNCITRAL Model Law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1985 (Revised 2006)- Determination of rules of procedure (1) Subject to the provisions of this Law, the parties are free to agree on the procedure to be followed by the arbitral tribunal in conducting the proceedings. (2) Failing such agreement,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subject to the provisions of this Law, conduct the arbitration in such manner as it considers appropriate. The power conferred upon the arbitral tribunal includes the power to determine the admissibility, relevance, materiality and weight of any evidence.
[4] Article 34 (1) of the Arbitration Act 1996 provides that It shall be for the tribunal to decide all procedural and evidential matters, subject to the right of the parties to agree any matter, article 34(2) of the Act provides that (2) Procedural and evidential matters include:…….(d) whether any and if so which documents or classes of documents should be disclosed between and produced by the parties and at what stage;
[5] Article 12 of Singapor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Act (Chapter 143A)-powers of arbitral tribunal: (1) Without prejudice to the powers set out in any other provision of this Act and in the Model Law, an arbitral tribunal shall have powers to make orders or give directions to any party for: ……(b) discovery of documents and interrogatories;…….
[6] Article 56 of Hongkong Arbitration ordinance (Cap 609 . General powers exercisable by arbitral tribunal (1) Unless otherwise agreed by the parties, when conducting arbitral proceedings, an arbitral tribunal may make an order—(a) requiring a claimant to give security for the costs of the arbitration;(b) directing the discovery of documents or the delivery of interrogatories;(c) directing evidence to be given by affidavit; or
[7] Article 1467 of French Arbitration Law provides that:” ……if a party is in possession of an item of evidence,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enjoin the party to produce it, determine the manner in which it is to be produced and, if necessary, attach penalties to such injunction.”
[8] Reto Marghitola, Document Production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Law Library, Volume 33 (©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5) pp.23.
[9] Article 27.3 of the UNCITRAL Arbitration Rules provides that at any time during the arbitral proceedings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require the parties to produce documents, exhibits or other evidence within such a period of time as the arbitral tribunal shall determine.
[10] Article 22.1 of the Arbitration Rules of London Court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provides that, the Arbitral Tribunal shall have the power, upon the application of any party or (save for sub- paragraph (x) below) upon its own initiative, but in either case only after giving the parties a reasonable opportunity to state their views and upon such terms (as to costs and otherwise) as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decide:(v) to order any party to produce to the Arbitral Tribunal and to other parties documents or copies of documents in their possession, custody or power which the Arbitral Tribunal decides to be relevant;…”
[11] Article 27 of Arbitration Rules of the Singapor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Center with regards to the additional powers of the tribunal provides that, unless otherwise agreed by the parties, in addition to the other powers specified in these Rules, and except as prohibited by the mandatory rules of law applicable to the arbitration, the Tribunal shall have the power to: ……(f) order any party to produce to the Tribunal and to the other parties for inspection, and to supply copies of, any document in their possession or control which the Tribunal considers relevant to the case and material to its outcome;……(h) direct any party or person to give evidence by affidavit or in any other form…..。
[12] Article 22.3 of the Arbitration Rules of Hongkong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Center with regards to evidence and hearings provides that, at any time during the arbitration,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allow or require a party to produce documents, exhibits or other evidence that the arbitral tribunal determines to be relevant to the case and material to its outcome. The arbitral tribunal shall have the power to admit or exclude any documents, exhibits or other evidence.
[13] Article 25.5 of the Arbitration Rules of 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 (ICC) provides that, at any time during the proceedings, the arbitral tribunal may summon any party to provide additional evidence.
[14] Gary B. Born ,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Third Edition), 3rd edition 2021 pp 2512.
[15] Reto Marghitola , Document Production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Law Library, Volume 33 (©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5) pp. 134
[16] Julian D. M. Lew , Loukas A. Mistelis, et al., Comparative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03) pp. 554-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