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瓜视频挖角B站Up主谈互联网文娱产业的典型“跳槽”纠纷

2020年五四青年节前夕，著名演员何冰的《后浪》让bilibili视频网站（以下称“B站”）正式“破圈”。不同于其他视频网站，这个起步于二次元文化的社区及视频平台一向以优质且丰富的内容产出著称，承担视频内容产出这一重任的Up主们，也就成为B站在市场竞争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观众被优质内容培养得口味刁钻，成为各个心怡UP主们的“铁粉”。为了获取用户，其他视频网站理所当然地瞄准B站的众多宝藏Up主，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进行招揽。2020年初，就有一批B站的Up主转投字节跳动旗下的西瓜视频。6月，财经科普类Up主“巫师财经”出走，且据传与西瓜视频签订了排除B站的独家协议。其后，“巫师财经”与B站数次声明往还，“巫师财经”表示双方从未签订深度合作协议，B站则谴责对方没有契约精神、给用户做了反面示范，并冻结了“巫师财经”的B站账号，火药味甚浓，一度引起坊间热议。

（“巫师财经”视频截图）

（“哔哩哔哩弹幕网”声明）
当下，各大互联网平台在优质内容方面的投入力度日益加大，竞争对手之间经常重金礼聘在对方平台上已经成熟的内容生产者以拓宽市场。除了视频平台，网络文学、游戏直播等行业也不乏此类“挖墙脚”行为，本文将回顾行业内的经典案例，以期给相关企业及从业者们启发。
商业运作中，很多平台会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挖掘、培养、扶持一些内容生产者，以期他们在成长起来后，回馈给平台更多的用户和流量；已成气候的内容生产者们因为已经具备极高的商业价值，平台往往会提供不菲的酬劳，力求将其与平台深度绑定。但与此同时，高投入、高酬劳往往也伴随着高额的违约金。出走的内容生产者们往往会因违反了与前东家之间关于独家排他合作等方面的协议约定，而被平台以合同违约为由告上法庭。
譬如被称为“中国王者荣耀第一人”的游戏主播江某在与虎牙直播平台的诉讼纠纷中，就可看到双方曾签订这类排他条款。双方约定，主播在合作期间主播不得在与虎牙“存在或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现有及未来的网络直播平台及移动端应用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斗鱼直播等平台）以任何形式进行或参与直播，包括任职、兼职、挂职或免费直播”，如有违反，“则构成重大违约”，平台甲方有权收回主播在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要求主播支付八位数级别的高额违约金，并赔偿平台的全部损失。

其后，主播江某在与虎牙合作期间，未经虎牙同意，在与其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斗鱼直播平台进行直播，被法院认定为构成根本违约。在认定高额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上，虎牙平台以平台日活跃用户数量的司法鉴定报告、公司损失的资产评估报告、为江某聚集人气而进行的商业合作合同为证据，举证平台对培养江某投入了巨大成本，江某的出走造成了平台用户流失、可预期利益无法实现等极大损失。而江某既未进行相关举证，且拒不到庭接受询问，最终承担了不利的判决结果。
正如判决所说，“国内直播平台竞争激烈，诱使竞争平台的主播在合同期内违约，争夺流量与用户，为广大游戏参与者树立了不良榜样，与社会主义诚信价值观相背离”。可见，对于内容生产者而言，无论是否成为了行业内坐拥百万粉丝的“头部”，都应当有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为促进市场及行业的健康发展作出表率。
激烈的市场竞争不仅发生在游戏直播行业，网络文学这一领域也是刀光剑影。试以网络文学平台为例，可窥见平台之间因争夺内容生产者而产生的矛盾，常常以一方诉另一方不正当竞争的形式出现。
盗墓题材网络小说的开创者天下霸唱，在多年前将其创作的《鬼吹灯》系列小说著作权转让给如今阅文集团旗下的起点中文网。因转让的权利范围涵盖除了作者专属权之外的所有权利，致使天下霸唱之后很难再使用该系列的名号进行创作并许可给其他平台进行开发。2016年，向上影业发布《鬼吹灯之牧野诡事》漫画作品，次年，改编的同名网剧上线爱奇艺视频网络平台。起点中文方遂以爱奇艺、向上影业、漫画出品方公司以及原著作者天下霸唱擅自使用“鬼吹灯”这一知名商品特有名称为由，起诉上述各方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获得百万损失赔偿，最终获得了法院支持。
原著作者竟无法掌握使用自己创作的作品，这个结果难免让大众颇有愤愤不平之感。但起点中文也并非次次都能以不正当竞争这件利器命中竞争对手要害。在旗下网文作者发飙的蜗牛转战掌阅公司发表作品《星武神诀》后，起点中文声称掌阅公司在宣传《星武神诀》时使用 “发飙的蜗牛”等名称，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双方具有某种商业合作关系，构成擅自使用该笔名的不正当竞争和虚假宣传。但法院认为，起点中文主张其对作者笔名权益享有独占性商业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掌阅公司的宣传与事实相符，也不足以引人误解，对起点中文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
阅文集团与掌阅公司因网文作者更换平台而掀起的对战不止于此。几年前，大火的网剧《余罪》原著小说作者常书欣因跳槽掌阅平台更新新作，被阅文集团起诉违约。尽管阅文集团在这个案件中获胜，但其对掌阅及常书欣的不正当竞争诉讼案件，阅文集团却是选择了撤诉。从公开渠道我们难以获悉阅文集团为何选择放弃诉请，也许双方最终决定采取更为缓和友善的方式解决纠纷，保留日后合作的空间。
在互联网文娱极速发展的当下，内容平台与内容生产者往往是互相成就、互相制约的关系。如平台能够以更松弛的制约、更好的激励与优质的内容生产者合作，内容生产者能够信守双方达成的友好契约，相信无论是平台还是内容生产者，乃至整个行业都能够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