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合同纠纷中旅行社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

黑神话悟空的爆火又一次刺激了全国的旅游行业，不少地方甚至只要出台游戏通关截图就能免费有关景区的政策。出门旅游本是为了放松心情，在工作学习之余远赴山海，感受一场灵魂的洗礼，但是出门有风险，旅行需谨慎，各式各样旅行过程中的事故也是纷至沓来，因此，降低事故发生的频率和危害也就显得尤为重要，法律对于旅行社的要求也更高，而这也是本文讨论的重点，即旅行社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
01 案情简介
（2019最高法民申1195号）2019年9月15日，本案原告之一涂某一与其父涂某二参加陕西上红旅行社组织的位于壶口瀑布景区的旅游。涂某二在进入壶口瀑布景区后，停留在一块写有“黄河壶口瀑布”的标志性大石处拍照。通过事发时监控摄像头所拍摄的影像资料显示，涂某二在石刻附近拍照时，摔倒并跌落至石刻旁边的护岸下方，涂某二跌落时护岸深坑边缘未见护栏等防护措施，现场未见警示性安全提示。宜川县人民医院诊断涂某二为重度颅脑损伤，经宜川县人民医院和宜川县公安局壶口派出所共同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涂某二死亡原因为机械性损伤，壶口派出所同时认定涂某二跌落后在送医途中死亡。涂某二死亡时实际年龄为70岁。
后涂某二将陕西上红旅行社公司及壶口瀑布公司告上法庭，要求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
02 法院裁判
最高法再审认为：陕西上红旅行社与涂某二等签订本案旅游合同，作为本次旅游活动的经营者，陕西上红旅行社应当在合同履行期间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陕西上红旅行社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贯穿整个旅游活动的全程，其提供的安全告知书上没有涂某二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游客已经签收或知晓相应的安全提示内容，陕西上红旅行社关于口头提示和发放书面通知不能充分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虽然游客进入景区游览，但仍然属于旅游合同履行期间，陕西上红旅行社关于游客进入景区后不受其控制，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03 本案分析
本案是一个很典型的旅游过程中出现意外事件导致游客死亡的例子，双方的争议焦点集中于安全保障义务，旅行社抗辩的重点在于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程度及履行时间，而涂某一主要关注履行范围及告知义务提示程度。故双方对于安全履行义务有其各自的理解，司法实践中也确实如此，由于安全保障的范围涉及到旅行全流程，期间大大小小的风险点均需防范，因此，本文将从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及需要履行范围进行论述。
04 旅游合同的含义及参与主体
旅游合同是游客与旅游业经营者就游客支付有关费用，由旅游业经营者提供各种旅游条件及相应服务的协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旅游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旅行合同中包括三方主体，包含旅游合同法律关系以及第三人履行合同的法律关系：
旅游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订立旅游服务合同，接受旅游服务的人。
旅游经营者，是指以自己的名义经营旅游业务，向公众提供旅游服务的人。
旅游辅助服务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存在合同关系，协助旅游经营者履行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交通、游览、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人。
05 安全保障义务的含义及范围
1 安全保障义务的含义
张民安教授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如果行为人能够合理预见到与自己有某些特殊关系的某些危险人物实施的侵权行为或者犯罪行为将会给他人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害，则他们应采取合理措施，保护他人免受这些危险人物即将实施的侵权行为或者犯罪行为的损害;如果行为人没有采取合理的措施保护他人，使他人因为危险人、物的侵权行为或者犯罪行为遭受损害，则行为人应当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旅游法》第五十条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第八十一条规定：“突发事件或者旅游安全事故发生后，旅游经营者应当立即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依法履行报告义务，并对旅游者作出妥善安排。”以及《旅游纠纷司法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失、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
根据上述法条可知，旅游经营者及其辅助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分为以下三类：
1、安全告知、警示义务
旅游经营者及旅游辅助服务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的可能会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形，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警示。安全告知警示义务贯穿旅游合同的始终：
（1）在旅行合同签订前的尽调，例如对身体素质有要求的高强度旅行线路上就需提前询问旅游者的身体情况。在一些出国旅游路线中，对于当地不同于国内的一些禁忌文化需要尽到合理地提示义务；
（2）在旅行过程中对于线路上可能出现的风险进行提示告知，例如在草原旅行线路中，导游往往会强调不要自己一个人外出跑到太远的草场，都属于履行义务，直至旅行活动结束期间。
2、商品、服务的安全保障
旅游经营者及其辅助人应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即提供的食品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旅游配套服务要保证人身财产安全，在必要时也可为旅游者投保相关保险。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旅游经营者提供的产品及服务不能保障旅客的安全，对其自身而言也会极大地增加法律风险，可能承担合同违约、侵权损害赔偿等。因此一些旅行社也会通过声明规避义务，例如在旅游过程中向旅客声明如果出现身体不适，旅行社不会提供药物，相关药物可由旅客之间帮助或者是去医院进行诊疗。
3、损害救助义务
损害救助义务是旅游经营者对旅游者生命健康权的重要保障，是对旅游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处理义务。因此，该义务要求旅行社必须竭尽当时的条件，保障旅游者的生命健康权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违反该义务。对于旅游经营者来说，其应当举证证明在当时现有的条件下，其已经针对意外事故做了合理处置，并且竭尽所能保护旅游者的生命健康权；而对于旅游者来说，其需主张在出现生命健康危险时，旅游经营者并未对其进行救治，导致其健康遭受损害抑或是出现损失扩大的情况。
但是旅游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限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符合一般大众的对安全保障的理解，标准也应该依活动内容、风险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如对旅游组织者追责过于苛刻，相当于司法变相降低了对旅游者自身注意义务的要求，既有违民法中充分赋予民事主体意思自治能力的价值理念，亦放任权利主体随意置自身生命、健康利益于不顾。
回到本案中，旅游经营者对于景区内的环境应该更为了解，其应当尽到风险提示，故法院也以旅游经营者违反安全告知、警示义务为由，判定旅游经营者承担责任。因此，对于旅游经营者来说，系统规范的操作模式虽然繁琐，尤其是涉及到年龄大、出国等特殊旅游情形时，出发前的一分繁琐可以降低十分的法律风险，故操作模式化、标准化对于旅游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其他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典型案例裁判要旨
1、韩某等诉河南某社区居民委员会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案（入库编号2023-07-2-504-001）
裁判要旨：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该控制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认定“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营业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相适应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考量因素一般包括：
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判断应当采取客观标准，即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实际行为是否达到了法律、法规、行业规程等所要求达到的注意程度，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程度。
可预见标准和成本效益标准因素。如果危险根本无法预见，不应苛求管理人采取相应的措施去预防；义务主体为履行法律要求的义务所付出的代价，不应当超过履行义务所获得的利益。
2、张某诉周某、某出行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案（入库编号2023-16-2-001-007）
裁判要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虽然没有明确将网络平台列举为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主体，但是其文意也没有将其排除在外。结合《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可对网约车平台课以安全保障义务。平台在没有尽到上述义务的情况下，对于网约车司机侵权导致的乘客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
3、顾某诉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静安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入库编号2023-10-2-109-001）
裁判要旨：银行对银行卡交易过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银行作为储蓄服务提供方，为保障银行卡交易安全，银行在进行凭卡支付的交易过程中，负有识别银行卡真伪的义务。当境外取款系利用伪卡盗刷的犯罪行为所引起，交易过程中银行未能识别伪卡而向他人支付存款，并从持卡人账户中扣款的行为，未能保障持卡人资金安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4、李某某诉某养老公寓侵权责任纠纷案（入库编号2024-07-7-504-001）
裁判要旨：养老机构与养老人员建立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后，对养老人员存在法定和约定的安全保障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养老人员损害的，首先应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如果养老机构疏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养老机构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结语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清闲时，可享受人间至味是清欢；潇洒时，可选择竹杖芒鞋轻胜马；伤心时，可携三五好友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人生就是一场旅途，要好好保护自己生命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