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境外矿业投资会不会是肉包子打狗？

编者按
2012年11月初的中国国际矿业大会上，人头攒动。据报导，参加人数6000多人，来自60多个国家和地区，人数和规模均超过往年。调查发现，本次大会的一个特点是，外商来中国投资矿业的少了，到中国来引资招商的多了；境内企业投资和关注境外资源项目的多了，关注境内项目的少了。作者结合其在业内多年的经验和对矿业的观查，写出了对目前境内企业投资境外资源领域的担忧和期望，观点独特，发人深省。仅供大家品评，不代表本所立场。
爱与恨的交集矿业
地质勘查，是一个高风险的行业，所以也叫风险勘查。目前的科技水平，在初步地表勘查之后，除了投入巨额资金通过钻探或垌探进行最终证明之外，还没有更简捷经济的办法直接探明地下矿产。因此，地质勘查，特别是在早期的地质调查，适合政府投资，不适合民营企业投资，适合上市公司集资来做，不适合股东较少的有限责任公司做。目前，成熟的西方矿业资本，绝大多数是用上市公司集资来进行风险勘查的，这或许是由其早期的海上探险的集资模式延伸而来。
矿产开发，包括采矿、选矿、冶炼，则更是必须投入巨额资金，在偏远的地区修建公路、铁路、港口、电厂、水源地、尾矿库等各类基础设施，拥有完善的劳动安全和环境保护措施，建设工厂进行开采和选冶。除了小规模的贵金属和宝石类投资外，矿业企业若想通过合法合规经营收回投资和盈利，往往是旷日持久的事。开发过程中，投资者须与气候、土地（包括森林、草原、荒漠、遗迹、特殊保护地等等）、保护动植物、居民，以及能想象到的当地政府各个部门打交道，受所涉及的所有法律法规管辖，任何一个小小的环节，都可以让一个巨大的矿山项目止步。加之，矿产资源未经开采、选冶、运输就不能变现。这种与土地的强烈依附性，使矿产开发成为最典型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行业。出现危机时，它更是难于出手，无法全身而退。因此，矿产开发只适合规模较大的公司做，不适合小企业做，适合有经验的产业投资做，不适合追求短期效益的财务投资做，适合在安全条件较好的国家和地区做，不适合在不安全的国家和地区做。
回顾一下矿业史，你不难发现，矿业是这样一个特殊的行业，它带来惊喜，也产生噩梦，它能创造亿万富豪，也能使富豪负债累累。有人将它比做冒险，也有人将它比做赌博。所以说：
如果你爱一个人，让他投资矿业吧，那是探险者的天堂；
如果你恨一个人，让他投资矿业吧，那是投机者的地狱！
嗅觉惹祸外资也曾热投中国矿业
2007年经济危机之前，中国也曾经历了近10年的大规模外商投资境内的矿业热潮。1995年前后，中国传统的矿业陷入全面的危机，矿业一度被称为“夕阳行业”，被断言将为现代科技代表的新能源、新材料所替代。1996年，中国颁布了修改后的《矿产资源法》，开始建立以允许流转的探矿权、采矿权为代表的新型矿业权制度。为了应对国内矿产资源领域投资的低迷，和为背着沉重社会包袱的地质队以及濒临关停并转的矿山企业解困，1999年，国土资源部倡导在大连召开了第一届“中国矿业法规国际研讨会”（从2005年起更名为“中国国际矿业大会”）。99年，正是中国外商投资的法律和矿业权制度趋于成熟之时，也是中国渴望外商投资并热情引资招商之时。嗅觉灵敏和善于把握时机的国际矿业投资迅速涌入国内并成长起来。一时间，国际知名矿业巨头如：必和必（BHP）、Rio Tinto（力拓）、Barrick(巴里克黄金)等等国际著名的大型矿业企业纷纷在中国建立独资或合资企业，并成为京城俱乐部的常客。在中国的高山雪原上，在各类金属、非金属矿的勘查和开发领域中，都能够看到“老外”的身影。运用现代技术和上市公司的融资机制，外商在中国的矿产勘查和开发领域进行了大规模的投入，在被我国的地质队员踏遍的山水丛林中，在我们的废矿、呆矿之上，又有了很多重大的发现和突破。
四处碰壁外商投资血本无归
然而，好景不长。从2007年开始，中国逐步取消了对外商投资的优惠政策，这包括：取消“两免三减半”的所得税优惠，颁布限制更多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颁布严格保护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法》等等。同时，在国际金融危机造成的国际资金短缺，国内资金相对充裕的环境下，在民族主义抨击、地方保护主义夹击、境内资本排挤、矿区居民干扰、合作伙伴违约等多重类似“关门打宠物”的严峻形势下，被我们当年热情“招商引资”进来的国际矿业资本家们，不得不丢下庙，夹着尾巴逃离了中国。他们就是这样离开的，血本无归，欲哭无泪！随便在网上浏览一下，就不难发现诸如“外资疯狂圈占中国三大世界级金矿”之类的激昂宣言。现在，经过“斗争”，至少两座所谓“世界级金矿”已经胜利回到人民手中，另一座正陷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可状况又如何呢，有谁问津了呢？纵观熙熙攘攘的2012年中国国际矿业大会上，在中国继续生存和发展的外商投资矿业企业，又有几何？
过去的十多年中，投资中国矿业的主要是西方发达国家的资本，他们带到中国的是先进的管理，效率的融资模式，先进的勘查、开采、选矿、冶炼技术，较为文明的劳动用工方式，较为敬畏环境的理念。这些外资撤离的一个直接恶果，是导致境内资源行业企业的经营水平、技术水平、劳动保护水平、环保水平的大幅度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境内的非资源类的房地产企业、财务投资性企业进入资源领域。这些企业缺乏技术和经验，没有长期经营的规划，因此在勘查、劳动、安全、环境、技术等方面的投入严重不足。在目前国内经济放缓的形势下，这些企业纷纷陷入困境。由于法规及民众对劳动和环境保护的要求越来越高，而企业的经营管理水平越来越低，许多资源类的企业不得不靠非法手段获得经营和生产的许可证，在不合法的条件下继续生产，给廉政、劳动安全和环境都带来极大的隐患和危害。国家开展的矿业安全检查，暴露的问题触目惊心！不难预见，未来的五年，必将是中国境内矿业步入倒退的五年，是各类矿业灾难和由矿业引发的环境灾难频发的五年……
境外资源领域投资有去无还？
当今，全球经济放缓，国际市场矿产品需求出现严重不足，境外矿业陷入困境。结合我国对未来经济成长的正面预测，以及对矿产资源的长期战略需求增长的预期，矿业领域中，由外商投资中国，转变成了中国企业大踏步地“走出去”。
然而，一种观点认为，我国爆发性成长起来的矿业投资企业，存在以下短板：
内功没有练好，经营管理水平有限；
缺乏国际矿业投资的成功经验；
缺少有经验的国际矿业投资和管理人才；
吝于使用国内、国际投资顾问机构，如投资顾问、律师、会计师、资产评估师等，或者，盲目轻信；
急功近利，对矿业投资风险认识不足，风险管理能力不足，没有耐心认真细致地做尽职调查等。
以己度人，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许多血的事实正在教训我们，如此条件下的境外矿业投资，虽四面出击，却遇十面埋伏，必然有去无回。
可以看到，在高端市场上，如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那里的高手们正在给我们上投资和金融课。中国的企业正在用远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我们还不完全清楚价值、不懂得如何控制和管理的资产和企业。在中端的市场上，如利比亚、伊拉克、伊朗等，中国的企业正面临国际政治的角逐所带来的巨大的损失。在发展中市场上，如蒙古、朝鲜、赞比亚、苏丹、秘鲁、委内瑞拉等亚洲、非洲、南美洲传统资源行业，某些中国企业在以国内同等的劳动待遇和环保水平进行掠夺性的开发，正面临矿产国政府和国民的强烈不满和驱逐。此类反面消息，频频见诸报端。
不同于外商投资国内的是，中国的这一轮走出去，有相当一部分是低管理水平、低技术水平、低安全生产水平、低环保水平、低成本的，是许多“矿老板”以牺牲国人健康和环境为代价取得的资本，投资于国外。因此可以想象，他们必然试图以同样的压榨境外劳动者、破坏资源国环境、贿赂其政府官员、偷税漏税的手段开展经营。这必将遭到资源国的劳动者、国民和政府的反对，受到法律的制裁。
另外一种观点认为，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中国矿业投资企业，有诸多优势：
中国的企业家是在儒家、道家文化和孙子兵法的熏陶下长大的，长于韬略，更懂得“知己知彼”的重要性；
中国企业是在法制不断健全的环境中发展壮大的，也懂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赢得拥护和欢迎的重要法宝；
在三十多来，我们已经积累了较为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收购兼并的经验，有一批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队伍；
在长期的境外投资实践中，也获得许多成功的经验，特别是，有许多成功的项目正是在多年合作、相互了解、互利共赢的基础上推动的。当然，也有不少失败的惨痛教训值得认真总结；
在对外投资中，已经充分认识到与国内外投资顾问机构互动的重要性，并且已经开始在投资项目中使用律师、会计师、评估师等中介机构；
并购和管理的方式也在不断调整和适应当中。
我们有理由保持乐观。我们坚信，中国企业是睿智的，是敢于探索和创新的，也是善于学习、总结和提高的。矿业企业走出国门，冒着巨大的风险，在极为艰苦的环境下开展工作，承载着国人的重托和投资者的期望，在历尽挫折之后，集思广益，在不远的将来，必能脱颖而出，走上成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