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解约时，经纪公司的预期利益到底如何计算？

裁判启示
演艺经纪合同项下，艺人提前终止合同导致的经纪公司预期利益损失，应扣除经纪公司成本支出，且需结合艺人商业价值变化、经纪公司对艺人职业的贡献、分成比例变化等诸多实际因素，最终酌定得出。
本案中，如果艺人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整履行合同，经纪公司可以提前寻找其替代者并正常签约，因艺人单方面终止合同从而迫使经纪公司通过支付买断费的方式从另一家公司引进新艺人作为替代者，故该笔买断费用属于经纪公司的损失范围。
但是否将该损失计算至经纪公司因艺人提前终止合同所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法院认为，由于艺人提前终止合同后，经纪公司从其他公司引进了一名新艺人，经纪公司通过这名新艺人的演艺活动所获得的收益弥补了经纪公司因艺人提前终止合同所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且本院已将引进该新艺人费用计算在损失内，故不再计算经纪公司因艺人提前终止合同的预期可得利益。
经纪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艺人是其投入巨资培养的、核心或者不可替代的主播。最终，法院并未支持经纪公司主张的37万违约金，酌定艺人应承担的违约金为6万元。
案情简介
案由：合同纠纷
案号：(2020)湘12民终1322号
审理法院：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09.30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
怀影公司于2018年5月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文化活动的组织与活动，文化娱乐经纪，影视经纪代理服务，舞台表演化妆服务，……；但怀影公司不具备3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和与其业务相适应的资金。
2018年9月1日，怀影公司（甲方）与李丽（乙方）签订《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该合同约定：（第1.1条）甲方针对乙方展开全方位专业培训、制订培训计划，通过对乙方进行演绎技巧、形态、仪态、气质、语音表达等方面的培训，将乙方由一名零基础新人打造成符合在线演艺主播条件的专业艺人；（第1.2条）双方进行独家排他性的在线演艺经纪管理合作，甲方根据本协议担任乙方独家经纪管理人；（第2.1条）双方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9月1日止；（第5.1条）双方对于在线演艺直播收益按照《湖南影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约主播）管理制度》进行分配；（第6.2条）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视其情节有权采取如下措施：……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同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诉讼费；（第6.4条）本合同期限内，由于乙方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的，乙方应返还因本合同所得全部收益并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或乙方因违反本合同而获取或可能获取的所有收益的20倍作为违约金，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的合理损失，等等。
经纪合同签订后，怀影公司对李丽进行培训一天，但差旅费至今由李丽垫付。怀影公司以“公会”名义与虎牙直播平台签订线上合同，约定李丽在虎牙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并约定合同期限至2020年2月28日到期（可续签）。李丽从2018年9月1日开始在虎牙平台直播，并注册了直播账号。对于从虎牙直播平台获得的收益，李丽与怀影公司约定按70%/30%的比例分配，至2020年2月28日线上合同到期，李丽共获得收入270898.70元，怀影公司获得收入116099.44元。2020年2月23日，虎牙直播平台发起续签合同通知，并注明到期之前不处理此消息视为放弃续约；李丽认为怀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对其进行培训、包装，要求降低怀影公司的收益分成比例，因双方为此未达成协议，故李丽拒绝续签线上合同，李丽于2020年3月1日停止了在虎牙直播平台的直播，且单方终止了与怀影公司所签订的上述《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
李丽单方终止经纪合同后，怀影公司于2020年4月从第三方公司引进一名从事直播的艺人林某，约定林某服务的期限为3年，并支付该第三方公司买断费4万元。
怀影公司认为李丽单方终止合同，属于违约行为，要求李丽将在虎牙直播平台的账号退还给怀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
法院评析
一、《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效力问题
怀影公司与李丽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怀影公司签订该合同没有超越其营业执照核定的经营范围；虽然签订该经纪合同时、怀影公司不具备3名以上专职演出经纪人员和与其业务相适应的资金，违反了《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但由于该条款规定系管理性强制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故不影响上述经纪合同的效力，该经纪合同也不违反法律或者其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二、李丽是否违约以及违约后需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认定
李丽与怀影公司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约定于2020年9月1日到期，李丽拒绝与虎牙直播平台续约，并单方终止该经纪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经纪合同约定，由于乙方（李丽）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的，乙方（李丽）应返还因本合同所得全部收益并向甲方（怀影公司）支付100万元或乙方（李丽）因违反本合同而获取或可能获取的所有收益的20倍作为违约金，若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怀影公司）损失的，还应赔偿甲方（怀影公司）因此遭受的一切直接损失和预期可得的合理损失。
怀影公司主张37万元的违约金，李丽认为怀影公司对提升其知名度没有投入，不应支付过高的违约金。
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本案中怀影公司主张37万违约金的依据是虎牙直播平台后台所载明的解约金376428元，但该解约金是虎牙直播平台根据李丽的直播人气与流量所生成的，其数额因李丽直播人气与流量的变化而变化，怀影公司截取其中一天的数据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怀影公司的举证，其损失包括律师费损失、诉讼费保全费损失以及引进一名主播所花费的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怀影公司律师费损失15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损失10945元（2825元+5750元+2370元=10945元），根据合同约定律师费及诉讼费应当由违约方负担。
关于怀影公司引进另一名主播所花费的4万元是否属于损失范围，本院认为，如果李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整履行合同，怀影公司可以提前寻找其替代者并正常签约，现因李丽单方面终止合同从而迫使怀影公司通过支付买断费的方式从另一家公司引进李丽的替代者，故该笔买断费用也应属于怀影公司的损失范围。
另怀影公司主张因李丽提前6个月离职所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因怀影公司在李丽离职后又引进了一名直播艺人，该名直播艺人的演艺活动所得收益已弥补李丽离职后所造成的损失，且本院已将引进该直播艺人费用计算在损失内，故对怀影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损失合计65945元。
李丽与怀影公司签订的经纪合同第3.4条、3.5条约定了怀影公司应为李丽建立艺人档案、提供培训及宣传推广，但怀影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李丽进行何种培养有效提升李丽的知名度，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同样存在过错，构成一般违约。此外，怀影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丽是其投入巨资培养的、核心或者不可替代的主播，其所提供的公司整体流水明细无法证明公司收入降低是因为李丽的离开所导致的。本院根据双方的违约过错程度，依照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等，将本案李丽应承担的违约金定为60000元。
三、怀影公司能否要求李丽退回虎牙直播平台账号
双方在经纪合同中未对争议直播账号的使用权归属进行约定，而该直播账号是李丽在虎牙直播平台实名注册的，具有人身专属性，故该直播账号的使用权应当归属注册人即李丽。
裁判结果
一审法院裁判结果：一、解除原告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被告李丽签订的《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二、被告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45000元；三、驳回原告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裁判结果：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李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约金60000元”；四、驳回怀化市怀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