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行业反舞弊反贿赂背景下，公司合规中反商业贿赂路径分享

贪腐贿赂问题一直是国家、企业的高压线。纵观整个2022年度各大行业巨头继续掀动反腐反贿赂之风，腾讯全年调查并查处案件70余起，其中100余人被辞退，10余人被移送司法机关；美团全年查处刑事案件41起，移送司法机关107人，其中47人是内部员工；TCL全年共查处“红线”案件13起，其中24人被开除，7人被移送司法机关；今麦郎审计监察部全年共查处舞弊案件26起，辞退24人，移送公安机关9人。另外，361°、钱大妈、1919等企业也全网公布了部分内部舞弊人员的处理情况。
同时，截止完稿当天，2015年6月阿里巴巴牵头成立的中国企业反舞弊联盟，现发展企业会员1083家，上市公司大于50%。在2017年2月成立的阳光诚信联盟，现会员单位以超过750家，上市公司亦超过50%，员工规模更是超数百万。这两家旨在提高企业反舞弊能力，营造廉洁商业环境的联盟几乎涵盖了大家日常接触的绝大部分经营者，如京东、腾讯、百度、美团、唯品会、微博、字节跳动、滴滴、小红书等等。
依据《2021年度中国企业员工舞弊犯罪司法裁判大数据报告》所载，2021年度经司法裁判的企业员工舞弊案件共2245起，涉及被告2459人，涉及金额48亿余元，各项数据均比2020年有所下降，但平均案值不减反增，均案高达228万元。该数据表明，企业反舞弊反贿赂必须持之以恒，加大力度。涉案罪名主要集中在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受贿罪，其超过大半的犯罪发生在规模小于100人的小规模企业中。
结合上述数据，不难看出，不论企业大小，员工舞弊贿赂依旧是企业发展的绊脚石。而企业反舞弊调查又存在着舞弊行为隐蔽、调查人员不专业、取证技术不过关的难点，导致企业面对员工的舞弊贿赂犯罪陷入事前没准备，事中调查混乱，事后处理被动泥泞。当然也正是基于企业的难点痛点，才凸显出律师，尤其是刑事律师介入企业反舞弊贿赂的制度构建、案件调查的优势。以下，笔者就结合各大企业反舞弊贿赂的经验和自己刑事办案的体悟，拟就公司合规中反商业贿赂路径做出分享。
一、招聘，严阵以待、预防在前
1.做好拟录用人员的背景调查，评估个人风险。可以联系拟录用人员上一工作单位，或者通过政府部门或案例网站调查拟录用人员是否因商业贿赂受过行政处罚、刑事处罚。如果拟录用人员有商业贿赂前科，可以不予录取，或者不让其担任公司的关键岗位，例如采购、销售、合规、商务拓展、运营等受业绩驱动，或掌握较大财权事权的岗位。除此之外，还应特别注意拟招录人员自身或配偶、近亲属是否有特殊身份。例如：是否曾担任过公职、是否在企业经营上下游环节任职等等。例如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就在公司制定了单独的反商业贿赂管理制度，其中明确了要对拟聘用和调任重要岗位的人员进的教育背景、工作记录、个人信用记录、行政处罚记录、犯罪记录、涉诉情况等方面进行背景调查。并且将调查过程和结果形成正式的文字记录并保存于个人档案中。
2.做好反商业贿赂的书面留痕。例如，可以将公司有关反商业贿赂的规定写入劳动合同，如将商业贿赂作为重大违纪，企业可以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同时也可以让员工在入职时签署反商业贿赂承诺书，或者廉洁自律承诺书。
二、管理，纪律、制度、培训、评估、正负激励五位一体
1.将反商业贿赂写入公司员工手册或公司纪律，和惩处手段。例如，中石化就在公司《诚信合规管理手册》第二部分明确了反商业贿赂和反腐败，根据公司具体情况列明了员工禁止行为，包括禁止员工为取得商业机会、竞争优势向他人（含商业伙伴、官员及其关系人）给予任何财产性和非财产性利益；禁止员工以慈善公益捐赠、社会责任费等方式变相贿赂；限制业务活动中的宴请、礼品规格；员工公务活动中接受招待和礼品要申报等等。
2.定期进行反商业贿赂的内部培训。培训方式可借鉴中兴通讯反贿赂合规自上而下的培训体系。即，若公司有专门的反贿赂合规部门，则由该部门对把控全局，直接对公司高管进行培训，再由各高管对管理干部进行培训，最后由各管理干部对员工们进行下沉培训。从上至下，由里至外，进行全方位辐射。对于未设合规部门的小公司来说，可以通过法务或者外部顾问律师来进行逐层逐步的反商业贿赂培训。培训内容主要包括公司的反商业贿赂政策、程序、员工遵从合规的职责、员工、企业可能面临的商业贿赂风险、危害和场景识别、违规后的汇报举报途径等等。有条件的还可以结合公司的具体情况对一些商业贿赂风险高的岗位甚至外部商业伙伴进行专项培训。同时，培训过程中还需要做好留痕工作，例如通过公司办公系统或邮件定期发送反商业贿赂的法律法规、政策案例，并进行线上学习签到，线下学习签名、培训结业考试等，来确保培训的效果。
3.在员工调岗、晋升时做好商业贿赂的评估。对商业贿赂风险高的员工调离关键岗位，晋升领导岗位时再次签署反商业贿赂承诺书，向其声明升任领导岗位后反商业贿赂的责任。例如，明确各子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对本单位、本部门商业贿赂行为承担管理责任，是本单位、本部门反商业贿赂的第一责任人，若是管理、处理不当，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4.畅通员工举报商业贿赂的途径，做好反商业贿赂激励。可以设置专门的举报电话、邮箱、信函、网站等，安排专门人员，对于员工的举报线索及时调查和做出处理。对于调查结果及时向上反馈，并将结果予以公示。同时，对举报人的个人信息和举报内容严格保密，举报属实的可以给予奖励。例如，滴滴公司就将原高级总监于某涉嫌受贿舞弊的调查进行全文公示，并将其列入招聘黑名单。同时公司内部设置阳光小桔人的荣誉称号，对诚信正直、廉洁自律的员工进行鼓励和嘉奖。
三、调查，专人专业专案，流程严谨，取证合法
公司作为非公权力机构，进行商业贿赂调查必须要把握好界限和尺度，不规范的调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起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侵犯个人隐私、泄露商业秘密等次生风险。
1.人员专业，最好能熟悉公司业务，具有侦查、法律、税务、审计等方面经验。例如，公司可将调查权授予内部的合规部门、法务部门，或者利用第三方机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或咨询公司等）进行调查取证。利用第三方机构的好处在于可以隔离如侵犯个人隐私的直接风险，但弊处在于增加成本和扩大负面影响。
2.手段合法化，多样化。公司不是司法机关，若遇到配合度极低的员工，调查往往难以为继。因此，既可以在公司制度中明确员工的配合义务，也要善于利用公司优势创造调查条件。例如：（1）公司可以为员工配备电脑、手机等办公设备并约定享有无条件调查取证的权利。（2）善用承诺/声明，在员工入职时就要求员工授权公司在一定情况下对员工的个人信息（通讯录、行动轨迹等）享有调查权。（3）善用内部制度，明确员工拒绝配合的不利后果，如把不配合调查视为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行为，视情况给予停职降级降薪等不同处分，促使员工配合调查。
3.调查流程规范化，有效化。因为商业贿赂往往隐匿度高，涉及面广，对调查能力、程序要求较高，公司不仅需要专业调查人员，还需要规范调查流程。后者简要包括：证据梳理、调查取证、当事人访谈等三个主要步骤。（1）证据梳理是对举报线索、公司已掌握的业务、账目、电子数据进行调查梳理，理清事件脉络、涉及主体和有关背景，并据此做好全局调查计划。（2）制定调查计划，对于账目账册（如招待费、办公费、独立费等商业贿赂常见手段）和报销凭证进行重点筛查，同时利用业务往来优势尽量在商业伙伴方收集相关证据。同时，下沉走访被调查人员周围人员，侧面了解被调查人员的情况。（3）有计划有策略的约谈被调查人员，约谈前尽可能掌握更多线索，利用好信息差，访谈时做好录音和录像，做好访谈笔录。现实中，不乏被调查员工当时承认，事后隐匿销毁证据或反口的情况，因此，访谈笔录制作必须严谨。一则要求被调查员工签字确认；二则记载内容在人员、时间、数字、方式、财物去向尽可能全面准确；三则有条件要求被调查人提供佐证，方便形成完整证据链。
4.取证合规，避免损坏、污染相关证据。现代企业日常业务中常常采用无纸化办公，商业贿赂线索散见于电脑、手机等电子设备中，这些电子数据调取不当就容易遭篡改、遗失，从而丧失证据效力。因此，公司在做电子数据取证时最好交给中立、专业的第三方，或者封存原件交给司法机关。对于已经取得的电子证据或其他证据，则要妥善保存原件、原载体，保证证据有效性。
四、离职，把握时机，慎重决策，刑事控告
1.员工是否处于孕期、哺乳期或者医疗期，是否属于会影响企业税收优惠的特殊主体，前者可能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风险，后者则会丧失税收优惠。
2.解除劳动关系与追究员工行政或刑事责任的对接。商业贿赂若满足刑事立案标准，则成为公司无法影响的刑事公诉案件。从公司角度，将涉嫌商业贿赂的员工移送司法机关未必最符合公司最大利益。尤其是在双方已经达成和解/赔偿协议的情况下，移送司法机关反而可能影响协议的履行。因此，是否移送司法机关应综合公司全盘利益考虑，慎重决策。
若案情严重，需要主动提起控告，追究员工的刑事责任，可由律师撰写专业的刑事控告书，并整理好案件相关的书证、物证、电子证据、视听资料、人证及其他企业不便调查的线索信息提交公安机关。若立案成功，则需要对案件及时跟进，根据案件进展，进行补强证据、谅解谈判以及代表企业出庭发表意见等。若立案失败则需要需要分析原因，补强证据或者按照相应程序申请复议复核，以及向检察院提请刑事监督，或者对满足自诉标准的案件向法院提起自诉等。
3.将违规员工上传本单位或反舞弊联盟黑名单，共享员工不诚信档案，警醒公司员工，共同创造廉洁的商业环境。
总的来说，在企业合规制度中构建反商业贿赂体系不仅是为了良性经营和挽回损失，同时也是构筑防火墙，防止员工的舞弊贿赂行为牵扯到公司高层乃至公司自身。而且在某些交易对方已经刑事控告再牵扯公司的情况下，公司完善的反商业贿赂体系和对牵扯员工的刑事控告则是公司自证清白的有力证据。当然，无论是反商业贿赂体系的构建、公司日常管理还是最终刑事控告，专业律师的介入往往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