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若干问题探讨

疫情过后，走私类犯罪案件爆发，据有关网站报道，2023年中国海关缉私部门共立案侦办走私等案件4959起，相比2021年的4259起、2022年的4509起，海关缉私部门立案侦办的走私等案件呈稳步增长趋势，其中涉税走私犯罪案件数量达3057起，约占全年走私等案件总数的五分之三。就涉税走私犯罪，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我们先后办理了若干起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案，其中不泛大案，现仅以我们亲办的走私普通货物、物品案为例，总结该类犯罪辩护工作中的若干问题，与大家一起探讨、分享，以便相互交流学习，不足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一、犯罪特征
01.链条逐步复杂化
主要表现在：第一，涉及主体复杂。以海淘国际转运为例，涉及主体主要包括国内客户（或货主），国内转运平台，国外仓库，国外转运平台，清关中介，清关公司，国内快递公司等等。第二，犯罪链条长。涉及走私主体按照各自角色、作用，通常形成一整条完整的犯罪链条，而且随着走私专业化，从整个犯罪链条中某个环节会衍生出其他犯罪链条，例如，在清关环节，清关中介会形成单独犯罪产业链，以适应不同走私需求，逃避走私打击。第三，链条更加隐蔽化。随着网络科技技术发展，虚拟化给走私主体留存了滋生土壤，使得走私手段也更加隐蔽。
02.分工日趋专业化
主要表现在：第一，逐步走向团伙作案。以常见包税走私为例，水客已形成团伙作案，境外接货、通关、境内发货一条龙服务，水客头目通常会安排团伙成员各司其职，形成分工较为明确的组织架构。第二，清关走私环节产业化。主要体现在清关中介与清关公司形成黑色产业链，出现清关层层转包现象，已形成清关环节黑色产业链。
03.手段多样化、隐蔽化
主要表现在：第一，电子商务化带来的多样化。以利用跨境电商走私为例，就存在刷单、推单等多种走私手段。第二，传统走私手段复合化。以水客走私为例，水客不仅为货主代工货物，而且还会向货主兜售自己的走私货物或物品，既是代工者也是销售者，呈现复合化。第三，手段隐蔽化。以清关中介为例，单线联系，使用虚假身份，经常销毁数据等手段较为常见。
二、存在问题
1.取证难度大，对电子证据依赖过大
因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时间跨度一般比较大，涉及的主体多，链条长且复杂，尤其是随着网络信息科技技术的飞速发展，手段多样又隐蔽，以上各种原因叠合在一起导致较一般刑事案件，取证存在先天性劣势，即难度大，侦查人员往往奔波在全国各地取证。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证据通常包括嫌疑人供述、同案犯供述、证人证词、核定证明书、电子证据提取笔录、电子证据鉴定笔录、聊天记录、银行流水、海关数据，扣押的走私货物或物品（不常见）等。我们发现，除嫌疑人的供述外，海关缉私部门取证实际上大量依赖于电子证据，而电子证据的不稳定、易串改又容易影响整个证据链条的完整性、可靠性，尤其在核定货值和偷逃税额时，表现特别明显。
2.专业性强，数据量大，办案专业人才匮乏
1、专业性强。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专业性强主要是因为涉及关税问题，进境模式不同关税自然不同，以货物为例，进境物原产地、来源国、用途、材质、品名、品牌、价格、种类、数量、进境时间等等，无一不影响关税，除关税以外，还会涉及增值税、消费税，如果是物品则涉及行邮税，如果是跨境电商进境物品又有所不同，总之，税的问题非常复杂，我们在承办案件过程中，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去弄清楚各种进境模式及海关计核偷逃税款的计算方法，专业性确实很强。
2、数据量大。走私普通货物、物品通常数量大，种类多，时间跨度长，直接关系到货物、物品货值及税额的证据以数据居多，这些数据纷繁复杂，量特别大，卷宗几乎能占到全案的一半，甚至更多，梳理起来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
3、办案专业人才匮乏。在侦查阶段，侦查由海关的缉私局负责，计核偷逃税款由海关的计核部门负责，这导致侦查人员对税的问题更多依赖于计核部门，但实际情况是，计核部门对案件不侦查，自然不熟悉，仅依赖缉私部门提供的数据出具计核证明书，这样导致同时具备侦查与核税专业技能人员自然较少。在审查起诉、审判阶段，检察官、法官很多是法科出身，虽然法律知识经验丰富，但会计、海关税务专业知识缺乏，办案时经常由海关向其解释专业性问题，所以，我们发现，走私类犯罪海关无疑占据着主导地位。基于以上原因，能非常专业化的辩护律师就更少，此处不再展开论述。
3.法律及配套司法解释不完善，各地司法裁判不一
1、法律及配套司法解释不完善。随着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复杂化、专业化、多样化、隐蔽化发展，目前刑法及相关配套司法解释没有跟上变化，虽然海关总署在不断调整相关规章制度，但毕竟海关总署颁布的文件很多属于规范性文件，从效力上看，低于法律、行政法规，对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这一典型的行政犯而言，显然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犯罪构成的法律要素，这一缺陷导致司法理论和实践存在诸多争议问题。
2、各地司法裁判不一。经我们检索案例发现，犯罪数量方面，经济发达地区较不发达地区多，量刑方面，经济发达地区普遍要轻，主要是因为经济不发达地区本身案件数量少，司法人员办案经验自然也少，可能出于对自身办案风险考虑，比较保守，量刑较重，比如，相同的犯罪数额，在经济不发达地区判的刑期可能远比经济发达地区重，此体现出各地司法裁判不一。
三、辩护工作注意事项
1.熟悉海关涉税知识，夯实辩护工作基础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辩护基础是税，如果对涉及海关的税务知识不熟悉，就谈不上辩护。理由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量刑档次的主要依据是偷逃税款的数额的计核证明书，大量证据主要围绕偷逃税款而取，如果不熟悉税，大部分卷宗都可能看不懂。所以，熟悉海关涉税知识是辩护律师的基础工作，一定要夯实。
2.了解行业知识、专业术语，多会见沟通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可能涉及跨境电商、海淘、转运、水客、边贸，甚至更多，以跨境电商为例，应对跨境电商行业的基本运营流程、模式有了解，比如直发，保税仓发货；海关监管模式，比如9610模式、1210模式。再以海淘转运为例，对整个转运流程点应了解，比如免税州、国外仓库、分拆、转运等。辩护律师不可能对每个行业都熟悉，但需要了解和分析自己代理的走私案件所属的行业，对一些专业术语要知晓，只有这样才能与当事人无障碍沟通，在专业上快速取得当事人的信任，提高会见沟通效率。此外，要多会见当事人，因为走私普通货物、物品与一般刑事案件不同，其复杂性、专业性明显，辩护律师想要做扎实，就必须多会见沟通。
3.加强与办案机关沟通
根据我们的办案经历，发现海关缉私侦查人员水平、素养相对较高，因为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专业性强，如果辩护律师认为有问题需要与侦查人员沟通，建议与侦查人员或法制多沟通，既能充分表达辩护观点，也能消除一些疑惑。在审查起诉、审判阶段，建议多与检察官、法官沟通，对量刑有空间的，尽力争取减轻、从轻。对争议较大的，争取庭前会议。
4.重视可视化图、类案检索报告
面对重大复杂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案件，可能涉及的主体多，每个主体在走私链条中充当的角色、地位、作用各不相同，可视化图会快速帮助检察官、法官看清整个犯罪流程及各主体在犯罪链条中的角色、地位、作用，对是否构成单位犯罪、从犯，辩护律师亦可根据可视化图进行辩护，思路更清晰。同时，注重类案检索报告的检索与提交，上述已提及各地司法裁判不一，作为辩护律师，要检索最有利当事人的类案提交，并以此作为辩点与司法人员沟通，争取类案同判，让当事人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