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声讨张云雷谈谈怎么区分社会团体、群众团体和人民团体

前不久，德云社的张云雷因为拿京剧艺术家李世济、张火丁“砸挂”被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的发文声讨。该事件上热搜之后引起各路网友广泛讨论，甚至引起人民日报、紫光阁的痛批，后来中国曲协加入声讨之列，最后以张云雷向梅葆玖、李世济、张火丁三位艺术家及其家人和京剧粉丝致歉告一段落。
很多人都好奇，打响声讨张云雷第一炮的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据研究会官网介绍：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成立于1993年8月5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主管的国家一级社会组织。研究会以继承、发展程派艺术事业，探索、研究程派艺术真髓，弘扬中华民族文化，焕发中华民族精神，加强中外文化交流为宗旨。业务范围涵盖艺术交流、理论研究、书刊编辑、专业培训、咨询服务和国际合作等。
经过在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平台检索，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是在民政部依法登记的社会团体。
研究会官网简介


该研究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什么是社会团体？
社会团体是我国《宪法》序言中六大类社会组织之一。根据国务院《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社会团体，是指中国公民自愿组成，为实现会员共同意愿，按照其章程开展活动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民法总则》将社会团体划归非营利法人之列[i]。根据是否需要登记，社会团体又有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和依法登记之分[ii]。从登记情况看，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属于后者。
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社会团体又可以分为三类：
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人民团体；由国务院机构编制管理机关核定，并经国务院批准免于登记的团体；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内部经本单位批准成立、在本单位内部活动的团体[iii]。在该研究会发声之后，中国曲协相声艺术委员会也公开发文谴责张云雷的艺德。这又是一个什么组织？
信用代码登记平台并无该委员会的信息，推断该委员会是中国曲艺家协会内部批准成立、内部活动的团体。经检索查询，中国曲艺家协会是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登记管理部门为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而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也是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其登记管理部门为中共中央。中国曲艺家协会是“全国曲艺家自愿结合，进行自我教育，促进曲艺创作、表演、艺术革新、理论研究和国际艺术交流的群众性组织”[iv]。曲协属于行业自律性的群众团体，并于2015年发布了行业自律性文件《中国曲艺工作者行为守则》。而张云雷是不是曲协会员、是否属于守则中的“广大曲艺工作者”之列？笔者尚不能确定。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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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群众团体？什么又是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
法律和行政法规多有使用该名称，但没有对其进行明确的定义。一般是将依照《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不需进行社团登记的人民团体以及经国务院批准免予登记的社会团体”统称为“群众团体”[v]。
根据2000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21个群众团体机构改革意见（中办发[2000]31号）》文件规定，由中央机构编制管理部门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21个群众团体机关，为：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作家协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中国法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中国红十字全总会、中国人民外交学会、纪念宋庆龄国家名誉主席基金会、黄埔军校同学会、欧美同学会、中国职工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中华职业教育社和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该文件第一次以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文件的形式确定了由中央编办直接管理其机关机构编制的21家群众团体范围，并明确其免于民政登记。
根据2006年中组部、人事部《工会、共青团、妇联等人民团体和群众团体机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管理的意见》的通知（组通字[2006]28号），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作家协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中国法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中国残疾人联 合会、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中国宋庆龄基金会、黄埔军校同学会、欧美同学会、中国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中华职业教育社、中国计划生育协会等21个人民团体和群众团体机关中，除工勤人员以外的机关工作人员，列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管理范围。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两个文件虽各有21个群众团体，但名单并不完全重复，只出现在前一名单的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和只出现在后一名单的中国计划生育协会是怎么回事？
工商联是比较特殊的群众团体，其各级机关的领导人员、工作机构的工作人员被纳入公务员范围，不是参照《公务员法》管理而是直接适用《公务员法》[vi]。因此未列在后一名单的“参公”范围内。

工商联是适用《公务员法》的群众团体
而计生协是在民政部2015年发文确定为“中央机构编制管理部门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群众团体机关”，因此未列入2000年发布的前一名单中。该单位属于先“参公”、后“入编”[vii]。
群众团体当然远远不止22个，确切地说，是“中央机构编制管理部门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群众团体机关”一共22个[viii]。
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的团体会员中，中国作家协会（行政独立单位）、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电影家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曲艺家协会、中国舞蹈家协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摄影家协会、中国书法家协会、中国杂技家协会、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也登记为“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
不少群众团体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分类为“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但官网上自述时表述为人民团体。而且组通字[2006]28号文件也将在列的团体表述为“人民团体和群众团体”。这里又出现了两个容易混淆的概念：人民团体和群众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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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什么是人民团体？跟群众团体、社会团体又有什么区别？
人民团体的概念形成自民国时期并被沿用至今，法律和行政法规对其无明确定义，在实际使用中经常发生与社会团体、群众团体重合并用的情况。
人民团体一般是指“经国务院授权的政府部门批准设立或登记备案并由国家拨付行政事业费的各种社会团体[ix]。”
属于广义上的社会团体。人民团体的称谓见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章程》总纲，是爱国统一战线的组成。
人民团体包括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组成单位中的八个团体：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其中，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华全国归国华侨联合会、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六个团体的统一信用代码登记类型为“中央编办直接管理机构编制的群众团体”。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章程总则中写明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先进青年的群团组织[x]。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较为特殊既是人民团体，又是群众团体，但没有机构编制，公示的机构类型为“其他”。
另外，《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和改进党的群团工作的意见》写明：“群团组织特别是人民团体是广大群众依法、有序、广泛参与管理国家事务和社会事务、管理经济和文化事业的重要渠道。”从该表述可知，人民团体都是群众团体，但群众团体不都是人民团体[xi]。
总结
社会团体、群众团体和人民团体的称谓由来已久，早期时有混用的情况。随着相关法律规定或政策文件对三者概念的界定，在使用上已日趋规范。总的来说，人民团体包含于群众团体，群众团体包含于社会团体。狭义上的社会团体是指中国公民自愿组成，为实现会员共同意愿，按照其章程开展活动，经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和依法登记的非营利性法人。广义上的社会团体还包括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八个人民团体；由国务院机构编制管理机关核定，并经国务院批准免于登记的团体；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内部经本单位批准成立、在本单位内部活动的团体等。
[i]《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为公益目的或者其他非营利目的成立，不向出资人、设立人或者会员分配所取得利润的法人，为非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包括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基金会、社会服务机构等。
[ii]《民法总则》第九十条具备法人条件，基于会员共同意愿，为公益目的或者会员共同利益等非营利目的设立的社会团体，经依法登记成立，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依法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从成立之日起，具有社会团体法人资格。
[iii]《社会团体登记条例》第三条第二款 下列团体不属于本条例规定登记的范围：（一）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人民团体；（二）由国务院机构编制管理机关核定，并经国务院批准免于登记的团体；（三）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内部经本单位批准成立、在本单位内部活动的团体。
[iv]《中国曲艺家协会章程》第一条
[v]《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通过公益性群众团体的公益性捐赠税前扣除有关问题的通知（财税[2009]124号）》
[vi]200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印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实施方案》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全国工商联不再参照试行《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附件一《公务员范围规定》第十条将工商联纳入公务员范围。
[vii]民政部发布的《关于中国计划生育协会免予社团登记的通知（民函[2015]279号）》文件，经国务院批准中国计划生育协会免予社团登记，并将已经领取的社会团体法人证书和已刻制的印章等应退回民政部。
[viii]中国机构编制网：http://www.scopsr.gov.cn/zlzx/jggk/201901/t20190118_359599.html
[ix]该定义来自国家税务总局文件《关于土地使用税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和暂行规定》《关于房产税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和暂行规定》关于人民团体的解释。
[x]这里又出现了“群团组织”一词，一般可以理解为群众团体。比如《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直属机关党委关于做好基层群团组织统计工作的通知（国卫机党发[2014]50号）》有“基层群团组织”之称谓。《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党的群团组织资产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财资[2017]75号）》有“中央管理的群团组织”“党的群团组织”之称谓。可见群团组织是指从中央到基层的各级群众团体。
[xi]唐晓强：《群众团体与人民团体、社会团体》，《社会主义研究》2016年第1期，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