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退款遇奇葩证明：不打孩子，不退钱？

随着今年四月“labubu”玩偶的突然爆火，潮玩这个网络热词才真正进入大众视野，潮玩说直白些就是一些设计师和艺术家以潮流元素为内核，融合多种艺术元素设计出来的一些手办、毛绒玩具等。因深受当代年轻人的喜爱，导致其价格一路飙升。随之而来的是相关交易平台的兴起，“某鱼”、“某岛”等都属于较为知名的交易app，但由于该行业处于刚兴起的阶段，相关配套机制不完善导致纠纷颇多。最近，一位家长爆出其子女在某交易平台上的“奇葩”事迹，再次将该行业一些为人诟病的问题推上风口浪尖。笔者借助该事件与大家共同探讨一下该行业相关的法律问题。
一、案情简介
一位11岁女孩在二手潮玩平台私自消费500余元购买卡牌，家长发现后申请退款时，遇到部分卖家提出一些极端条件：需上传家长持续怒骂孩子≥3分钟的视频；狂扇孩子耳光5分钟的视频（要求声音清晰、不间断）；附加千字手写检讨书、家长签字盖手印等材料。家长向平台客服投诉后，平台以“无法强制卖家，建议协商”的理由拒绝处理，家长怒不可遏遂将事件曝光。同时，还有一些消费者表示平台存在赌博式的“盲盒”抽奖，自己已经因为深陷其中而遭受了几万元的损失。事件发生后，江苏省消保委明确表态要求平台下架侮辱性条款，设立未成年人退款专项通道。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近期也拟约谈该平台。
二、问题探讨
该涉事交易平台出现诸多机制漏洞的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是由于相关行业的监管机制缺失以及平台自身的消极懈怠。当然，该平台反映出来的一些问题或许是相关行业存在的整体问题。笔者就就借助该平台反映出的一些情况来分析其中存在的法律问题。
1、退款规则存在欠缺。
该平台“闪购”频道虽标注“二手商品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但该条款隐藏在页面底部，不刻意注意很难发现。同时，部分订单在付款后系统会默认收货，导致消费者维权困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
（一）消费者定作的；
（二）鲜活易腐的；
（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
（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经营者应当自收到退回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款。退回商品的运费由消费者承担；经营者和消费者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二十六条：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
涉事平台作为利用网络交易二手潮玩的经营者，销售的商品不属于上述二十五条明确规定的四类产品。消费者一般依据该条文是享有无理由退货的权利的。该平台以消费者明知不允许无理由退货为由拒绝退货，根据上述条文的规定，二手商品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属于是对消费者应享有的权利的排除，这种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并且该平台将其隐藏在页面底部，属于也没有以显著的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至于平台部分订单在消费者付款后就自动收货，更是对消费者权利的剥夺。还未收到货物开箱查验，平台就替消费者“决定”收货，听起来十分荒唐。消费者遭遇上述情况，一方面可以向平台注册地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进行投诉举报，另一方面也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财物。
2、未成年人消费问题。
二手潮玩作为在年轻人中兴起的潮流，主要消费群体为年轻人，该平台明知会存在未成年人消费问题。一方面没有作出警示标语，另一方面未设立未成年人专用退款通道，并且曾以“隐私顾虑”为由下架人脸识别功能，导致未成年人可绕过支付限制。这也导致在该平台上发生未成年人消费的概率激增，并且无法分辨到底是否为未成年人消费。平台监管的不作为，一方面无法保障消费者的权益，另一方面，对于一些个人卖家，其交易的权利也无法得到保障。导致部分极端卖家在卖家以未成年为由要求退货时，要求家长上传持续怒骂或狂扇孩子耳光的视频。根据《反家庭暴力法》及《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家长作为孩子的监护人，具有不得对孩子实施家庭暴力的义务。这些极端商家的行为无疑是在教唆家庭暴力和人格侮辱。这是完全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根绝这些乱象，一方面个人卖家要提高自身法律意识，维权可以，但不得以违法为前提。另一方面，平台也要加强主体责任意识。完善未成年人审查机制，将未成年人消费问题控制在前段，设立专门售后机制，保护个人卖家合法权益。
3、“福袋”玩法涉嫌赌博。
该平台在提供实物交易功能外还提供“福袋”玩法，即用户支付固定金额随机抽取商品（可能获高价稀缺款或低价普通款），玩法类似赌博开宝箱。在上述事件爆发后，有用户称投入超200万元玩“福袋”，最后血本无归。根据我国理论研究的规定和司法实践的经验来看，区分盲盒玩法是否涉赌主要有以下几点：第一点就是射幸特征，即我们平常说的“以小搏大”，如果盲盒结果具有高度随机性，并且获得的奖品价值远高于参与者支付的费用，那么就属于具备该特征，可能涉嫌赌博。第二点就是盈利机制和资金双向流通特征，如果商家通过该盲盒赚取投注总金额和奖品价值的差价稳赚不赔，并且平台提供奖品兑换现金或虚拟货币的服务，那么也可能涉嫌赌博。综上所述，如果一个平台提供的盲盒玩法奖品价值严重不对等，且隐藏款概率不公示，提供虚拟货币兑换、积分折现等资金流转功能，形成赌博闭环。那么该盲盒就涉嫌赌博。反之即为正常的盲盒玩法。
本案中，因为该平台数据问题导致取证困难，无法定性。但通过该事件，也给广大潮玩平台提了个醒。推出盲盒玩法一定要守好概率透明，价格相差不大，不提供资金兑换等方面底线，否则极易被认定为开设赌场。
三、律师小贴士
未成人退款作为最近几年频发的事件，背后反映的是孩子抵御诱惑的能力弱以及家长的监管不到位。未成年人无条件退款规则的产生源于我国《民法典》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条有力的保护了作为相对弱势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群体。但是，任何法律条文都是有边界的，如果家长以为具备这个条文就万事大吉，依然对自己的孩子缺少监督。那么根据该条文的规定，如果孩子独立实施了与自己年龄或认知能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那么将会被认定为是有效的，不再适用未成年人退款规则。如果遇到了孩子私自消费的情况，作为家长应该如何妥善处理？笔者给出以下几点建议：
1、调整好心情。心平气和的与孩子单独谈话。了解他买了什么、在哪个平台、花了多少钱、支付密码是如何得知的。目的是搞清楚整个流程，而不是发泄情绪。
2、迅速固定证据。立即从银行APP、微信/支付宝账单中，截图或录屏所有相关交易记录，包含订单号、商户名称、交易时间、金额等关键信息。登录孩子使用的平台账号，对充值/消费记录、聊天记录、使用痕迹等进行截屏或录屏。尽可能收集证明消费所使用的设备是家长手机或孩子常用设备以及有孩子操作时的照片、视频，或能找到证明其年龄的聊天内容的相关证据。
3、采取适当手段维权。首先可以通过平台APP内、官网上的官方客服渠道进行申诉。如果平台客服推诿、拖延或直接拒绝，也可以向消费者协会或者行业主管部门进行投诉。同时，我们也可以直接整理好证据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平台退款，诉讼手段和前两个维权方式是并行不悖的，可以同时进行。
4、注重事后教育和预防。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钱是劳动所得，来之不易。明确告知他，未经父母允许，绝对不可以动用家里的钱。如果可能，可以让孩子通过做家务等方式，象征性地“偿还”一部分损失，让他深刻理解行为的后果。同时可以带孩子参与户外活动、培养健康的兴趣爱好，让他的生活充实起来，减少对虚拟世界的依赖。
5、加强技术防范。管理好手机支付密码，绝对不要告诉孩子支付密码、银行卡密码，平时在输入密码时有意遮挡一下。关闭小额免密支付，对部分消费app设置应用锁。
四、法条链接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无理由退货制度】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
（一）消费者定作的；
（二）鲜活易腐的；
（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
（四）交付的报纸、期刊。
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
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经营者应当自收到退回商品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消费者支付的商品价款。退回商品的运费由消费者承担；经营者和消费者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正确使用格式条款的义务】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
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
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二条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