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子女面面观

来源: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

文章摘要
现实生活中,夫妻双方离婚,在离婚协议或调解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所有房屋赠与子女的现象非常普遍,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婚姻关系、子女、财产等问题达成合意而形成的书面约定,该协议同时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

现实生活中,夫妻双方离婚,在离婚协议或调解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所有房屋赠与子女的现象非常普遍,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婚姻关系、子女、财产等问题达成合意而形成的书面约定,该协议同时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民法典》施行后,较之前的法律规定变动不大,裁判规则变化可能不大,故引用《民法典》施行前案例和裁判观点评述。
一、离婚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子女,一方反悔能否撤销?
1.一般情形下不能撤销
夫妻双方离婚时协议约定将夫妻共有房产赠与子女,离婚后夫妻一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前反悔,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赠与的,经审查无欺诈、胁迫等情形,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
《民法典》施行前,以最高院民一庭吴晓芳法官为代表的主流裁判观点认为:离婚协议中双方将共同财产赠与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清偿、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一个整体,是“一揽子”解决方案,如果允许一方反悔,那么男女双方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将被破坏。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不可逆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当事人对于财产部分反悔将助长先离婚再恶意侵占财产之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也不利于保护未成年子女的权益。因此,在离婚后一方欲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单方撤销赠与时亦应取得双方合意,在未征得作为共同共有人的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单方撤销赠与。
2.可撤销的情形
除前述提到的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可撤销外,若离婚后赠与一方发现受赠子女为非亲生子而主张撤销赠与的,无论案涉房产是否完成产权变更登记,人民法院都应当予以支持,但赠与方在签署离婚协议时知道或应该知道该子女为自己的非亲生子女的情形除外。此时,法院应判决撤销夫妻对该子女的赠与,而不应仅判决受欺诈一方对该子女的赠与份额。
【案例】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03年2月在瑞昌市民政部门登记结婚,2003年9月生儿子范某乙,2006年11月协议离婚。2012年4月,原、被告办理复婚手续。2004年购位于杨林湖的房屋,2012年初对房屋重新装修作为宾馆经营。2013年11月生小儿子范某丙。2014年11月,原、被告登记离婚。2015年3月28日,经鉴定,原告与范某丙之间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原告对受到的欺骗深感愤怒。原告现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
被告辩称:范某丙确实不是原告亲生。位于杨林湖的房屋是2004年买的旧房,2006年后重做,房屋还没建好,我们就离婚了,之后房屋是我一人做,债务我一人还,与原告无关。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03年2月在瑞昌市民政部门登记结婚,2003年10月生儿子范某乙;2004年购买位于瑞昌市杨林湖二路房屋,2006年将震后房屋重建。2006年11月,原、被告经本院调解离婚时未对房屋进行处分。2012年2月27日,原、被告到瑞昌市房产管理局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双方同意将位于瑞昌市杨林湖二路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2012年4月瑞昌市房产管理局向被告发放房权证。2012年4月原、被告登记结婚(复婚),2013年11月生范某丙。2014年11月,原、被告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位于瑞昌市城市今典和位于瑞昌市杨林湖房屋房产权归儿子所有。2015年3月18日,原告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其与范某乙、范某丙之间是否存在亲生血缘关系,鉴定结果为原告与范某丙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
裁判观点:范某丙非原告亲生儿子,原告与被告离婚协议第二条中将房屋产权赠与范某丙及范某乙,系在误认为范某丙是亲生儿子的情形下所为。原告的赠与行为系重大误解,有权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二、离婚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子女,双方反悔能否撤销?
夫妻双方协议离婚时,夫妻共有的房产赠与子女,在房屋产权未办理变更登记之前,该房屋仍属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二人共同主张撤销赠与行为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在杨梅、刘朝全第三人撤销之诉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9)最高法民申2965号】中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昌国与陈晓梅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约定将案涉房产赠与给杨梅,但直至杨昌国、陈晓梅与刘朝全、谢刚琼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案涉房屋产权仍登记在杨昌国名下,在房屋产权未办理变更登记之前,案涉房产应视为杨昌国与陈晓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二人有权处分该房产。”
三、离婚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子女,过户给子女前遭遇强制执行时,能否排除强制执行?
父母离婚时将共有房产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归子女所有,但房产未经办理过户登记的,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子女并未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子女主张依据父母的离婚协议书已取得房产所有权,系其仅依据夫妻内部的处分行为排斥对外法定的公示物权效力,并无依据,即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最高院(2020)最高法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根据刘芳邑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芳邑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芳邑提交案涉房产档案、离婚协议书、林左军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案涉房产在刘芳邑父母离婚时约定归刘芳邑所有,案涉房产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其委托亲属对案涉房产进行实际管理。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房产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刘芳邑主张通过父母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受赠方式取得案涉房产,但其因自身原因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并未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刘芳邑主张依据离婚协议书已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但其仅依据夫妻内部处分行为排斥对外法定公示物权效力,并无依据。
四、离婚协议约定房屋赠与子女,一方不愿意按协议约定过户,如何过户?
实践中,经常出现协议离婚后,一方反悔拒绝交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赠与房屋的情形。对此,赠与方的理由往往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主张可以无条件撤销赠与。赠与人为换取另一方同意协议离婚而承诺履行的义务。该义务的特殊之处在于,赠与人的给付房屋义务不是向离婚协议相对方履行,而是按约定向合同外第三人履行。这类离婚协议中双方主要义务表现为,受赠人配合赠与人办理协议离婚,受赠人向第三人交付房屋。在相对方已经按约定与赠与人协议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形下,赠与人也应按约定履行给付房屋的义务。如果赠与人不履行该义务,则构成违约,离婚协议相对方有权请求法院判令其履行房屋交付义务。
另外,子女能否作为原告请求房屋所有权人父亲或者母亲将房屋过户呢?司法实践中主流观点认为子女不是离婚协议的当事人,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存在争议。故建议离婚协议中依据《民法典》第522条第2款规定,具体约定子女可以直接请求房屋所有人父或母将房屋过户给子女,这样一来,子女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便拥有了房屋过户的请求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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