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老板》：民营制造企业的出路在哪里？

一
上帝想惩罚谁，就让他去开民营企业，干制造业。
前几天央视六台播出了一部旧电影《打工老板》，剧情大概为：曾经的工人林大林通过不懈努力，终于成为了一家玩具厂的老板。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金融危机的爆发导致广东省内许多玩具厂倒闭，加之生产产品的原材料上涨，大林的玩具厂一度朝不保夕。
这时，美国企业爱维多抛出了一个亿的大单，成了玩具厂最后的救命稻草，为了能够拿下订单并完成任务，林大林不得不冒险压低价格，甚至不惜克扣工人工资，将自己亲手创建的玩具厂变成“血汗工厂”，劳工和用人单位的矛盾一触即发……
《打工老板》或许不是真实故事，但却真实的反映出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民营企业生存的困境：处于经济链条上游的西方跨国企业无限地压低产品加工价格，在恶性竞争的环境下，中国制造企业只有接受最低的利润，依靠压缩成本甚至剥削工人劳动才能苟活。
电影的结尾，劳动仲裁庭作出裁决，林大林向工人们支付拖欠工资1400万元。被民众和工人斥责的「黑心老板」低下了头，认可了劳动仲裁的判决，并承诺先期支付800万元人民币。但是，他在仲裁庭作出仲裁后说的一席话也发人深省：中国制造的大旗，是靠民营企业家撑起来的，如果工厂都倒闭了，那么工人也将全部失业。《劳动法》保护了劳工的权益，但是却并没有人能保护民营企业家的权益。
故事的结尾也阐述了一个道理：发展经济，解放生产力，不能光靠“打倒黑心老板”的革命口号，真正要打倒的，是落后的生产方式以及因此产生的商业链条。
二
《打工老板》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我们代理的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
案件虽然涉及三家企业，但案情本身并不复杂。A公司是一家电机原材料供应商，长期给B公司供应原材料，同时，C公司和B公司是电机生产的合作伙伴。有一次，供应商A公司提供给买方B企业的金线（一种电机原材料）材质不达标，并与B公司无法达成和解方案，B公司遂扣留了原本应该支付给A公司的全部款项共计300余万。于是，A公司起诉B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并将我们代理的C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以BC两公司系关联公司为由，要求承担连带责任。
中间其实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控诉和抗辩，有机会我专门写一篇文章来介绍。
在庭审结束之后，双方代理律师围在一起准备签庭审笔录，这时候隔壁被告一B公司的律师说，现在制造业不好做，B公司的电机一般是出口到北美地区，如果电机出现质量问题，便会被外国采购方大量退回，甚至剔除出采购名单，因此事实上，A公司原材料的疏漏，会给B公司带来远超过「直接损失」数额的「间接损失」。
我一开始觉得这种说法可能有「夸大损害风险」的嫌疑，但是仔细想了一下，却发现这并非危言耸听。
事实上，材质的疏漏可能不影响「使用」，但是对「性能」的影响却不可小视。打个比方，99%纯度金线组装的电机可以连续作业40个小时，而60%纯度的金线组装的电机可能连续工作20个小时就会熄火，这样的产品拿到国际市场上，不仅是对采购方的不负责，也将极大的影响中国制造产品的形象，使得产品生产商面临失去国外市场的危机。如果失去了国外市场，B公司很有可能就会重演《打工老板》的故事。
三
中国的民营企业发展困难重重，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史玉柱曾经说过「民营企业家的13种死法」，其中包括不正当竞争、恶意碰瓷的「消费者」、媒体的围剿、媒体对产品的不客观报道、法律制度上的弹性、被骗等等。
当然，作者在这里提醒的是，史玉柱的观点可能也有偏激的一面，在某种程度上，反映的是他所处时代的民营企业发展困境。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现在的民营企业可能还会面临新型的企业运营风险。
除此之外，民营企业家随时可能会触及的刑事法律风险在近期也被法律界人士多有提及。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有一部分企业家因缺乏法律意识而在商业竞争中被击败甚至被捕入狱，譬如快播公司的王欣、格林柯尔系领军人物顾雏军、被指控内幕交易罪的牛电科技创始人李一男、被称为“私募一哥”、“宁波涨停板敢死队总舵主”的徐翔等，都已经不是“新闻”了。一名企业家的被捕，往往意味着一个企业的倒下或者遭受重创，甚至还会影响到一个行业、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
四
电影《打工老板》让我莫名想起两部日剧《半泽直树》和《下町火箭》，两部日剧中都有充分的情节描述日本制造业中的中小民营企业发展艰难。
《半泽直树》中半泽开螺丝厂的父亲被银行欺骗，以土地和机器作保进行贷款，在资金需要周转的紧要关头却被银行停止放贷导致螺丝厂破产，《下町火箭》中的工厂“佃制作”被银行要求放弃具有长远利益的火箭发动机阀门研发，还被竞争对手恶意起诉，几度面临破产的边缘。
当然，两部电视剧都有非常热血的剧情和令人欣慰的结局。秉持“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理念的银行职员半泽直树在东京中央银行内一路过关斩将，在董事会大会上以难以抗辩的罪证指控令死敌大和田常务下跪道歉，而机器厂“佃制作”也在社长佃航平的带领下不断研发新的技术，用具有火箭品质的产品书写“佃尊严”。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在现实社会中，半泽直树、佃社长这类人，恐怕才是在商业世界里最快被淘汰的人。而他们的对手大和田常务、东京中央银行、帝国重工才是现实社会中在无数次的商业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主角，中小企业应该如何在商业厮杀中生存，至今仍然是一个难以完全破解的谜题。
结尾
回到那一个经典问题：商业体系运作的过程中，剥削是否存在？事实上，我的观点是，只要市场经济制度存在一日，资源差和信息差所造成的不对等，便会导致剥削持续存在，只是如同电影《打工老板》中所说的那样，区别只是谁剥削谁，谁养活谁的问题。
在商业链条之上，每一个人都同时是采购方和销售方，当经济形势恶化，恶意竞争盛行时，只要链条上的一方出现状况，下游环节的崩溃往往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非经济学家的我，也在这里妄谈一下我的观点。我们作为法律行业从业人员，有时候只能通过某些战术性的操作以及“合规”意义上的战略规划来为企业保驾护航。但事实上，民营企业真正应该重视的是什么？是经济规律，是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只有实现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的变革，才能不被经济规律中的弊病所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