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大之悲：企业家的风险三次方

2019年9月1日，周日，正当孩子们准备收拾书包迎接新学期到来的时候，一则新闻却霸屏各大财经媒体。据凤凰财经、新浪财经等多家媒体报道，昔日的地产大亨、证大集团董事长戴志康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上海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9月1日，上海市浦东分局通报“证大公司”案件侦办情况。根据通报，2019年8月12日以来，浦东分局陆续接到群众报案称上海证大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旗下“捞财宝”平台及“证大财富”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警方遂受理开展调查。8月29日，“证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某康、总经理戴某新等人向警方投案自首，并称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设立资金池、挪用资金等违法违规行为，且已无法兑付。
看完今天的新闻，不禁感慨万千。戴志康是92派企业家的杰出代表，曾在人大学金融，后毕业于人称“金融黄埔”的五道口金融学院，曾在中信银行、海南证券等机构任职。其所创证大集团，在整个90年代更多是以二级市场私募投资知名。靠重仓苏常柴、四川长虹等股票，积累了丰厚的资本。证大集团靠杭州湖畔花园翻身后，重心转向地产业。2000年前后，证大集团移师上海浦东连续开发了证大家园、水清木华等早期住宅项目，以及后续开发的大拇指广场、九间堂别墅、喜马拉雅中心等颇有知名度的文化地产项目。
然而，随着“证大金服”的停摆，我们不难发现，改革开放四十载，很多企业家仍然似乎很难走出，“当企业开立第一天就为自己走向监狱”的这一败局，究其原因固然很多，但其本质原因，其实是中国的企业家缺乏对风险控制，尤其是复合型风险的演变逻辑的认知结构，因此，我们用证大之悲为题，谈一谈企业家在企业经营中的三大复合型风险。
1 企业家的自我意志和产品用户认知错位
众所周知，企业有四周期，初创期，成长期，稳定期和衰退期，殊不知企业家的自我意志，往往因周期不同而不同。探究证大的转折点，恰恰是在浦东地产开发的持续成功中出现的，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企业家在完成创富后，往往会追求精神层面的需要，这个时候的企业家往往非常强调独树一帜的自我意志。众所周知，戴志康热衷搞美术馆、文化收藏。他对普通住宅已经不感兴趣，精力几乎都放在了文化地产项目上，为了打造承载自己文化理想的喜马拉雅中心，他花去了超过十年时光（1998年拿地，2006年动工，2010年建成）和30亿元资金。为此，戴志康被指责为了兑现个人情怀，让证大集团错失了2006年到2010年住宅地产开发的黄金周期。戴志康后来总结：喜马拉雅中心“太超前”了，文化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作为地产项目没有带来直接的经济回报。
综上，当企业家的自我意志凌驾于客户需求之上，企业的风险就会悄然而至。
2 现金流风险和项目预期获利周期的错位
如果说，成功有飞轮效应，而失败也会有飞轮效应。
企业家在强大的自我意志面前，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失败，往往会用一个新的扩张来掩盖已经犯下的过错。
为了挽回喜马拉雅中心的财务失误，戴志康孤注一掷，以账面资金5亿，通过竞拍以近百亿元拿下外滩地王，但试图靠这个超大项目一把赚回三个喜马拉雅中心：按照规划，外滩项目的体量是三个喜马拉雅中心大，开发时间仅有喜马拉雅中心的1/3。戴志康原打算借复星集团的资金杠杆完成外滩项目，但当地产宏观调控导致银行信贷无法跟上时，最终还是在资本面前碰壁，不得不将外滩地王转手。
企业家在为了尽快收回第一次失败的财务失误，往往会本能的缩短新项目的开发周期，往往会将未来之预期红利看成现在融资的筹码，然而，随着高额的借贷成本接踵而至，企业家的决策就会愈加不符合客观事实，常常是新账加旧账，在尚未熬到新项目开花结果时，就不得不将项目易主。不知为何，我似乎在戴志康的身上看到了贾跃亭的影子。
3 融资时政策宽松和兑付时政策收紧时的错位
在两次重大失误后，已迈入50岁的戴志康重新创业，重回金融。2015年后，戴志康为证大集团重新梳理了三大产业：互联网金融、文化和大健康。金融产业成为证大集团近几年的主航道。戴志康最早布局的是小贷，但证大系的小贷公司因为产业限制基本失败了，证大金融变成了以P2P为核心，即控股的证大金服和参股的捷越联合。证大金服最早推出的是“证大e贷网”（2017年已停运），到了2014年又推出P2P平台捞财宝 。但是随着各大P2P业务的底层资产问题，暴雷事件频出。无论是证大金服还是捷越联合，均频频遭到投诉，涉嫌高利贷以及非法催收、暴力催收等P2P平台常见问题。因此，证大金服被监管叫停后，捷越联合的命运也并不乐观。
这样的问题，似乎在2018-2019年的金融市场屡见不鲜，不难发现。证大在戴志康的带领下，在P2P最好的时代进入了这个行业，但却在监管最严的2019年倒下了。这不仅是马云所说的，“以往的经济是九年一个大周期，现在是两年一个小周期”，更是因为，金融行业要避免融资时政策宽松和兑付时政策收紧时的时间错位，即融资和兑付的周期太短，从而导致现金流断裂。从这个角度，为什么长期股权投资，人寿保险配置相对安全，就是因为这些往往是跨越经济周期的长线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