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无罪终获反转——一起聚众斗殴案的无罪辩护

案情简介：为争夺赌场经营权相约聚众斗殴
2013年10月晚上，张某某在赌场赌博时，梁某某等人和涂某某等人因赌场经营权问题发生肢体冲突，赌场随即关闭。
张某某和赌场另一个不太熟悉的参赌人员王某某打了个黑车离开了赌场，张某某下车后独自一人来到楚河网吧上网。
为解决赌场纠纷，梁某某纠集人手准备和涂某某等人进行谈判。梁某某的手下姚某遂电话邀约在网吧上网的张某某，但张某某最终没有前往。
后来，梁某某等人和涂某某等人谈判无果，梁某某等人驾车追赶涂某某等人，造成涂某手下发生严重车祸，随后，梁某某等人和涂某某等人再次相约“解决”纠纷，涂某某纠集20余人赴约，两方均持棍棒、砍刀等武器发生互殴，殴打过程中，梁某某带头砸了涂某某的轿车，两方均有人受伤。
2020年4月，公安机关以聚众斗殴罪对包含张某某等人在内的18人提起指控，涂某某等20余人因涉嫌其他犯罪另案处理。
案件难点
1 有5名同案犯均指认张某某参与了聚众斗殴
张某某陈述的事实即上述案情简介，但公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却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案发时，梁某某的手下姚某叫上了张某某，张某某同姚某等人一起从赌场坐车出发跟随梁某某等人到谈判现场和涂某某等人谈判。
并且，张某某还分发了棍棒等打架工具，甚至在打架现场，张某某不仅实施了殴打行为，还和梁某某等人一起参与了砸涂某某轿车的行为。
被指控的犯罪嫌疑人不含张某某在内共有17人，其中有5人均指认张某某参与了聚众斗殴。
这5人主要从坐车情况、谈判现场情况、打架现场情况这三个方面指控张某某参与了犯罪，这对张某某十分不利。
2 距案发已近7年，客观上难以收集证明张某某无罪的证据
本案若想证明张某某没有犯罪事实，可以从三方面的证据入手。
首先是和张某某一起打车回家的王某某，他可以证实张某某确实回家了，没有直接从赌场跟梁某某等人去谈判现场，但是，张某某并不知晓王某某姓名，本案无法向王某某取证。
其次，张某某系打车回家，本可以向轿车驾驶者核实情况或者调取监控录像，但是，涉案路段在当时并未安装监控，且张某某不记得轿车车牌号，轿车这条线根本无从查起。
最后，是案发时在楚河网吧上网的记录，但因为2013年国家对网吧的管理尚未十分规范，上网人不用真实身份证同样可以上网，本案中，张某某就是用他人的身份证上网，公安机关未调取到张某某在案发时的上网记录。
并且，楚河网吧早已搬迁，也无法向网吧老板了解情况。
即，张某某供述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无法收集到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3 张某某压力巨大、精神崩溃，辩护律师无法向其了解更多案件细节
在有5名同案犯指认张某某参与了聚众斗殴的不利情况下，张某某的家属、公安机关、辩护律师均多次向张某某核实案发经过，反复的讯问和了解情况导致张某某神经几乎崩溃，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否当年真的参与了斗殴，是否是自己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甚至于，在公安机关最后一次讯问张某某时，张某某情绪十分激动，在外等候的家属听到响动后联系辩护律师问张某某是不是应该“承认”自己参与了斗殴。
张某某精神崩溃给辩护律师进一步核实案情带来了阻碍。
辩护策略
辩护律师通过多次和张某某、张某某家属了解情况，在充分阅卷，并和公安机关、检察院沟通的基础上，提出如下辩护策略：
1 以坚持无罪辩护为前提，尽量多的找出案件存疑内容
首先，详细梳理5名同案犯供述相互矛盾之处。
通过充分的阅卷，辩护律师对5名同案犯指控张某某参与犯罪的内容进行了全面、仔细的比较和分析后发现：
这5名同案犯，仅有1人对张某某从堵场坐车去谈判现场、分发打架工具和参与砸车、打架等全部情况进行了十分详细的供述，而其余4人仅仅供述张某某参与了部分情况，并且这5人的供述中有相互矛盾的地方，特别是张某某从赌场坐车去谈判现场这一情况，张某某到底和谁一起坐车、坐的谁的车从赌场去的谈判现场，5人的供述均不一致，即张某某是否从赌场坐车去了谈判现场是存疑的。
类似的矛盾之处还有几处，则根据疑点利益归犯罪嫌疑人的基本原则，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张某某参与了斗殴。
其次，找出程序存疑之处。
辩护律师通过阅卷发现，本案对张某某进行辨认的是同案犯姚某，就是案发时唯一联系过张某某的人，但是，姚某并未指认张某某参与了斗殴，甚至在整个供述都没有提过张某某的名字。
对张某某进行辨认的人却根本没有指认过张某某，指认张某某的人却没有对其进行辨认，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2 和张某某充分沟通，做好认罪认罚的退步
鉴于指认张某某参与犯罪的同案犯有5人之多，考虑到张某某后期的精神状态，辩护律师在和公安机关、检察院充分沟通后认为，若一旦检察院坚持认为张某某实施了犯罪，则应做好认罪认罚的准备，争取从轻处罚。
辩护律师向张某某及其家属充分释明了无罪辩护的风险、无罪辩护成功的影响以及认罪认罚可能面临缓刑或者较短时间实刑的后果、定罪后的不良影响，张某某及其家属同意了在关键时刻可以退步争取认罪认罚。
案情反转
辩护律师将无罪辩护的意见多次和公安机关，特别是检察院进行了充分沟通。
欣慰的是，检察院将案件退回补充侦查，在退回补充侦查提纲里，辩护律师提出的意见几乎被全部采纳。
案件退侦后发生了巨大反转。
首先，5名指认过张某某的同案犯全部改变供述，称时间太久记不清张某某是否参与犯罪了。
其次，公安机关找到了和张某某一同打车的王某某，王某某认可了张某某的全部供述。
最终，公安机关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张某某参与了该案聚众斗殴犯罪行为，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撤回了对张某某的指控。
律师感悟
本案在办理过程中，辩护律师曾通过各种渠道多方探知张某某平时表现，结合阅卷情况，在和司法机关深入沟通后，就连辩护律师都推测张某某参与了聚众斗殴，那么，到底是坚持无罪辩护还是认罪认罚呢？
无罪辩护在司法实践中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在司法环境不断优化的大环境下，除了辩护律师的积极辩护和不懈努力外，还有耐于当事人自身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意志力，才能使当事人获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正审判，还其一个清白。
而认罪认罚，可以给当事人争取到除无罪以外最轻的刑罚，对当事人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然若没有犯罪而认罪，就会让一个清白之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本案中，在当事人同意认罪认罚后，辩护律师并没有简单的以认罪认罚结案，而是坚持和检察院做无罪辩护沟通。因为虽然有怀疑，但心中始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问：万一他真的没有参与呢？
有过纠结后才更加明白，刑辩律师的天然使命就是证明当事人无罪或罪轻，不能不分情况、轻易的就认罪认罚。
辩护律师应该摒弃主观臆断，在信任当事人的同时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才能真正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无罪辩护之路道阻且长，然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