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播账号浪胃仙被判属原公司所有” 引发的网红账号归属思考（下篇）

在本文的上篇中，我们从“浪胃仙”的账号纷争中引出直播账号归属的思考，那么司法实践中法院是如何来判断并裁决相关纷争的呢？
笔者以“合同纠纷 账号 直播”为关键词检索了近三年来全国法院审理的争议焦点为账号归属的案例，通过大数据分析的形式来探寻近年来关于账号归属的司法裁判规则。
一、考虑账号的人身属性（账号注册和实名的主体、主要运营的主体）。
1、（2021）冀0104民初4356号案件中，法院认为“案涉快手账号自运营开始即绑定了孙帅的个人信息，由孙帅完成了实名认证，账号内的教学视频全部由孙帅个人完成，因此案涉快手账号虽最初由原告申领，但通过孙帅的独立运营，使其具有了财产价值和人身属性，故其使用权应归孙帅所有。”
2、（2020）湘12民终1322号案件中，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合同中未对争议直播账号“ACE-筱涵（白菜）”的使用权归属进行约定，而该直播账号是李丽在虎牙直播平台实名注册的，具有人身专属性，故该直播账号的使用权应当归属注册人即李丽。”
3、（2022）京03民终8799号案件中，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创客公司认可相关账号系由黄嘉和注册，即黄嘉和系案涉账号初始注册人及使用人，故创客公司取得案涉账号系基于合同关系。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已因客观上履行不能而解除，创客公司理应向黄嘉和返还相关权利。”
二、考虑合同对于账号归属的约定。
1、（2020）粤01民终19618号案件中，法院认为“许兴华与梨子与李子公司签署涉案合约后第三天即2019年2月20日，双方签署《证明》，约定该账号所属权归公司所有，许兴华为运营人，该意思表示明确真实，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2、（2022）湘08民终617号案件中，法院认为“《合作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且抖音账号属于法律规定的网络虚拟财产，其经过培育后具有一定商业价值，具有一般财产的属性，当事人之间对抖音账号的归属进行自愿约定和处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
3、（2020）浙0110民初13366号案件中，法院认为“双方对于上述权利义务以及相关的违约责任在《主播合同书》中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约定，但对刘杨注册的淘宝账户并未重新约定归属，优娃公司并不能因其前期投入而获得上述淘宝账户的所有权或对上述账户进行分割的权利。故优娃公司以其投入、共同经营为由要求分割该淘宝账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考虑公平原则
（2021）粤0307民初4185号案件中，法院认为“另一方面，在原告违约、被告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倘若还依照上述约定，被告不仅未能获得应得收益，反而还失去上述直播账号的所有权、使用权，明显有失公允。而且，上述合同内容由原告制作并提供空白版本，相关约定具有明显排除被告权利、加重被告义务的格式条款性质，对上述约定，本院不予采信。”
四、考虑知识产权因素
（2018）粤01民终10473号案件中，法院认为“杨一枝单方无理解除协议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约定，杨一枝擅自终止协议，本协议限定的品牌、店铺及社交媒体账号，所有权和使用权全部归狮之谦公司所有。同时，狮之谦公司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有关“cheeseY芝柚”的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表明狮之谦公司系该品牌商标的所有权人。因此，狮之谦公司主张杨一枝的社交媒体账号（新浪微博账号：芝柚cheese）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狮之谦公司所有，杨一枝停止使用的社交媒体账号（新浪微博账号：芝柚cheese）并将账号交由狮之谦公司使用有理，予以支持。”
根据检索的案例，可以看出，不同法院在不同案件中对于账号归属的判断标准各有不同，会从合同约定、账号的人身属性、知识产权因素并兼顾公平原则进行综合考虑，并非仅看合同约定，或注册/实名的主体。
因此，为尽量避免后续关于账号归属产生争议，MCN机构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规范：
1、合同约定应清楚、规范：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账号归属（包括协议终止后）。尤其是主播账号在签约前已经注册的，更要在协议中明确该账号的归属，如在（2021）陕0112民初49686号一案中，法院认为“依约定原告提供直播账号，合作期满解除合同账号收回，本案直播账号系被告与原告合作时自带的已经拥有200余万粉丝的账号，故账号应归被告”。
2、保留对账号投入的相关证据：MCN保留对账号投入相应资源的证据材料，一方面可以在与主播的账号纠纷中占据有利地位，另一方面，如果产生违约纠纷，对争取司法判决的高额违约金有重要意义。如在（2018）粤01民终13951号案中，该案一审法院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认为，自江海涛在虎牙直播平台直播以来，虎牙公司及其母公司华多公司为提升江海涛直播人气，花费大量成本，将虎牙直播平台最优质的推广资源优先提供给江海涛，为其安排承接各种外部商演活动，使其逐渐成为国内游戏直播领域顶级的网络主播，被称为“王者荣耀第一人”，其新浪微博关注度达到500万人。江海涛在合作期间内，违约离开虎牙公司平台，在斗鱼直播平台直播，显属重大违约，虎牙公司有权依约向其追究违约责任。据此，判决江海涛向虎牙公司支付违约金4900万元。宣判后，江海涛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在账号中体现MCN机构信息：在2022年6月，抖音发布了《关于帐号主页显示所属MCN机构的通知》，同年7月该功能正式上线后，众多抖音达人的主页出现了所属 MCN 机构的名称，显示的位置在 IP 所属地下方。这对MCN来说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主播的行为与MCN有了更强的关联度，MCN对主播的行为联责性更高。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主播与MCN在产生账号归属纠纷的时候，MCN在账号属性上有了强化标签，从而增加了不轻的砝码。
4、避免自己违约在先的情形出现：在司法实践中，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账号归属，争议双方对账号都投入了各自的有效资源的前提下，法院会着重考虑双方的过错情形也决定账号的归属。在（2022）浙07民终1567号一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七泡公司未按约预支来永恒生活金，系违约行为，七泡公司在拖欠来永恒预支生活金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来永恒继续守约履行涉案账号更名义务等。
当然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直播账号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考量因素更加复杂，但不管MCN还是主播，双方应该在合作的起始阶段就树立合规意识，厘清双方可能会产生争议的事项，做好约定。在直播行业越来越规范的发展趋势下，合规也是最符合行业参与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