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女法官申请做丈夫辩护人：打虎何须“老虎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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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很多人的朋友圈被一篇《江苏女法官申请为丈夫当辩护人作无罪辩护》的文章刷屏了。
江苏盐城的施法官，申请为其丈夫，涉嫌受贿罪的吴先生做辩护人，她认为丈夫是被诬陷的，因此打算作无罪辩护。
不过，她的申请被审理案件的盐城中院否决了。
说句三观不正的话，对于施法官这种申请为配偶辩护的行为，当得上个义字，至少私下里，我是佩服的。
读大学时，刑法课的老师是赫赫有名的“四大名捕”之一，期末考试，年级里的一位男生作弊就被抓了现行，惶惶然之际。他的女朋友（也是同学）竟然立刻停笔弃考，挺身而出，追着老师，哭诉为男友求情。结果当然是然并卵，但事后却赢得了全体男生的一致好评，认为这小女子有情有义，“大丈夫娶妻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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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法官是当地法院刑庭的副庭长，明理懂法，有此一举，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上访专业户。
据吴先生向辩护律师讲述，“双规”期间，纪委和检察院的十余名办案人员组成联合审查组，对他进行审查。“双规”之初，办案人员就给他定了一百万到二百万的“指标”，要他交代。他辩解没有受贿，便遭到了长达两个月的疲劳审讯、体罚虐待、刑讯逼供、恐吓威胁等非人待遇：
“其中有十天左右时间，每天只能在夜里3点至早6点之间睡觉。每日连续讯问21小时，被要求保持固定坐姿，脚、小腿、大腿、腰各成90度角，两腿夹紧，要能夹住一张A4纸，双手下垂，脖子不准动。多日后，我手腿脚极度肿涨，屁股坐烂，腰肌酸疼难忍、牙龈肿痛，头晕脑涨，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在此案庭前会议上，吴先生与辩护人提出，疲劳审讯、体罚虐待、变相刑讯等违法办案行为，主要发生在纪委办案点，故申请观看纪委办案点全程录像。公诉人认为，纪委的调查笔录不进入卷宗，不是法庭的审查范围，故不应调取相关录像。
辩护人认为，现在被告人说纪委人员在A房间刑讯，之后检方带到B房间制作讯问笔录，你却说A房间的行为不属于法庭审查范围。“法律不可以被这样曲解和规避。”
然而上述申请并未被法庭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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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贿罪与受贿罪属于对向犯，常常是你情我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也都知道，纪委“双规”或者原检察院反贪部门办案，有时候真的是没办法去调查，没有办法去了解，只有依赖口供去证明有关的犯罪事实。
关于刑讯逼供的功效，钱钟书先生曾翻译过法国作家蒙田的一句话：“严刑之下，能忍痛者不吐实，不能忍痛者吐不实。”这句话其实来自古罗马人的智慧，译文也堪称妙笔。
“一名法官，如果明知亲人遭遇冤案，自己倾尽全力却无法制止冤案的形成，那损害的不仅是我个人对法治的信仰，更损害的是公平正义的司法公信力，是司法之殇！”施法官个人微博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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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很难想象，吴先生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人物，为什么会遭遇如此对待呢？
有句诗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很多人看到“宫中”两字，可能会以为楚王喜欢的是后宫佳丽们的“A4”腰。
其实你会错意了，《墨子﹒兼爱》里记载的是，楚灵王受某种亚文化的影响，口味略重，他爱的是男人细腰。所以他的大臣们每天束腰节食、日食一餐，搞得面黄肌瘦，上朝都得扶墙进、扶墙出。
形容官场有句话，叫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级领导喜欢什么，批示什么，底下就可能会层层加码，不怕做过头，最怕不到位。
可能某日，领导听到风言风语，说这个某某副市长有问题，消息来源真实与否不重要，宁可信其有嘛，那就交代下去，查查吧。
这个批示，对于接到旨意的相关部门来说，那就是最最重要的事，是必须上马的头号工程。
组织联合办案，各部门同气连枝、连床夜话，不但要层层抓落实，而且必须不惜代价地抓落实。“领导都发话了，这个人肯定有问题”；无罪推定，虽已成明文；有罪推定，仍存在市场。
至于程序正义、非法证据……在有罪推定的逻辑下，那统统都不是事！领导说你可能坏了，就算明知你也许冤枉，我们也必然能证明你已经坏了，不仅坏了，还馊了，腐烂了。在个人利益仅与领导好恶挂钩的生态环境下，做事不做过头，怎么体现尽职尽责呢，怎么体现忠心耿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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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有人不理解，既然是贪官污吏，那就人人得而诛之，他受点皮肉之苦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比如有网民在著名律师陈有西的学术网留言：面对强权违法，为受害律师辩护，人们心里充满敬意；面对全国性反腐恶，四处与反贪反腐的民意作对，为贪官不法外商辩护，引起人们警惕——这些专门出场搅局的律师，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大概忘了，1967年8月，在中南海院内经受了又一次残酷批斗后，刘少奇手拿《宪法》抗议道：“我个人也是一个公民，宪法保障每一个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破坏宪法的人是要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的!”但在那个云谲波诡的时代，刘少奇尚且如此，平头百姓又人何以堪？
正所谓“每一颗水滴会反射太阳的光，每一个具体的案件会折射出公平正义的光辉，每一个判例都可能为公众的法律信仰添加一块基石，而每一次失误也都可能成为这一信仰崩塌的链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权力运行与法律的规定不一致时，人们注重的不是写在纸上的法律，而是权力运行的实际规则。”
毒树之果，或许唾手可得，但法治之水源，却会因此污染。没有程序的正义，就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2015年3月12日，法学泰斗江平曾为呼格吉勒图写下这样的墓志铭：“优良的司法，乃国民之福。呼格其生也短，其命也悲。惜无此福。然以生命警示手持司法权柄者，应重证据，不臆断。重人权，不擅权，不为一时政治之权益而弃法治与公正。”
或许身陷囹圄的吴先生还不清楚，就在他即将走上被告席的时候，《监察法》已正式施行，饱受诟病的“双规”也已成为历史名词。
但愿，手持监察大权的新执法者们能够明白：塔西佗陷阱的大坑不好爬，老虎凳上也推导不出法治与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