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猥亵儿童案律师的辩护策略是否得当？

新城控股董事长王振华猥亵儿童案于昨天一审宣判，王振华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同案犯周燕芬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甫一宣判，舆论普遍认为判轻了，但基于法律规定和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判五年已是顶格从重。判后，该案审判长接受人民法院报记者采访，对该案焦点问题作了详解，关于定性和量刑，还是说得清楚，遗憾的是没有谈及辩护人的观点。

此案引发另一争议，有人问：既是顶格从重，律师的作用何在？被告人王振华否认控罪，两位律师也作无罪辩护，结果还是有罪，而且顶格处罚，这个辩护策略是否得当？下面老杨作三点分析。
【一、关于本案事实】
我没有看过案卷材料，没有参加庭审，对案件事实不敢妄下结论。但在审判长对焦点问题详解中，我们看到本案的主要证据有被害人陈述、监控视频、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而且焦点详解有这么一段话：＂因被告人不认罪，且其中部分辩护人坚持作无罪辩护＂。这里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即可能有部分辩护人是作有罪辩护的。上述＂被告人供述＂是否指周燕芬的供述，此人牵针引线、承上启下，不可或缺，她的供述将使案件事实更加清楚，王振华的无罪辩护必然难以成功。
【二、本案被告人获得从轻处罚的两个常规路径】
此案如果事实比较清楚，证据比较充分，律师一般会与被告人沟通，走有罪辩护，并通过以下两路径获得轻判：一是认罪认罚从宽，至少在公诉机关审查起诉阶段提出，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争取公诉机关给予较轻的量刑建议；二是向被害人道歉、安抚并赔偿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显然，本案被告人和辩护人没有釆用这些策略，这也是有些业界人士和社会公众质疑之处。
【三、王振华律师为什么作无罪辩护？】
在目前司法体制下，律师作无罪辩护必须慎之又慎，无罪辩护不仅要做到理据充分，逻辑清晰，而且是在无法折衷情况下，才做出的无奈选择。王振华的两位辩护人均是业界大咖，刑辩高手，对上述浅显道理不会不知道。据了解，庭审时间长达16个小时，控辩双方辩论激烈，看来争议颇大，作无罪辩护，可能有一定理据支持。除此之外，我认为可能还出于以下原因。
（一）本案存在猥亵儿童罪与强奸罪之争，前者是轻罪，后者是重罪，虽然公诉机关指控的是猥亵儿童罪，但如果强奸证据充分，法院完全可以改变定性判决强奸罪成立。王振华及辩护人从侦查阶段开始便作无罪辩护，可能基于这么一个策略：承认猥亵，可能滑向强奸；否认猥亵，离强奸更远，顶多就是猥亵，而且，这么个情节，可以锁定在五年以下的量刑，这个量刑是可以接受的。辩方的策略，看似决绝，实是为达折衷效果，确保罪名不滑向强奸。这个策略肇始于侦查阶段，在审查起诉阶段继续坚持，直至审判阶段。而公众看到的庭审中的无罪辩护，仅是整个辩护策略的组成部分而已。
（二）在上述两个常规的从轻策略中，虽然认罪认罚没有罪名和阶段的限制，但实践中有些公诉人并不接受被告人认罪认罚，或者以较重量刑建议实际否定了被告人的认罪认罚。另外，被害人也不一定会接受被告人的道歉和赔偿，这两条路即使想走，也可能走不通。
（三）被告人王振华可能为保全＂名誉＂而拒不认罪，从而律师也作无罪辩护。在案件性质框定在猥亵儿童罪且情节只适于五年以下量刑的情况下，特别是在上述常规从轻路径走不通情况下，干脆否认控罪，这就像薄熙来案、黄松有案，明知上诉无效还要上诉一样，为的是表明＂立场＂，宣示＂名节＂，另有所图罢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刑事诉讼策略是个综合复杂的问题，有些见得了人，有些只能烂于心。王振华的其中一位辩护人在庭后说了一句话：我们的无罪辩护也不是随便提的。基于我的分析，此案一审宣判后，检察机关不会抗诉的，至于被告人是否上诉？即使一审作无罪辩护，但也不一定有上诉，这同样是被告方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