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近年来，在为企业提供各类法律服务的过程中，我们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频频发生。受大环境影响，用人单位调整薪资和考核制度、裁撤人员等情形并不鲜见；而用人单位又常常会因缺乏规范、缺乏充分的合法解除事由、用工自主权和劳动者权益保障难以平衡等原因陷入被动。近期，我们为用人单位代理的一起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在用人单位处于极为被动的情况下，通过深入分析研究，寻找突破空间，采取有针对性的策略，最终扭转局面，争取到了胜诉裁决。这起案件具有比较典型的群体性、复合性特征，既是劳动争议个案，又对于企业的经营发展具有超越个案的重要意义，特借此平台与各位同仁交流学习。
案 例
十余名员工诉某公司违法辞退经济赔偿金一案
在非单纯的劳资纠纷背景下，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如何界定？
案情简介
某公司高管因损害公司利益被辞退，由此与某公司及某公司实际控制人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与该高管交好的数十名员工抱团与公司对抗，并经公司多次劝诫无果。后因拒绝公司的工作安排、拒不服从公司管理等原因，某公司对该批员工进行了辞退处理。该批员工向劳动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要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涉诉总金额近300万元。最终，劳动仲裁委对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并驳回了员工的全部仲裁请求。
案件难点
- 本案属于群体性案件，十余人同时提起仲裁，势必会使得裁判者对超越案件本身的利益衡量、维稳问题等进行考量，给用人单位一方造成更大的压力。
- 本案事实背景复杂，起因并非是传统的、单纯的劳资纠纷，其背后涉及到公司高层之间的矛盾和博弈，这也使得争议双方基本不具有可调和的空间。
- 本案证明劳动者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证据事实薄弱，仅有一两次拒绝参加公司会议的记录，且公司并无成文的规章制度，通常难以达到合法辞退情形之“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
办案心得
一、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提前介入，抓住先机，变被动为主动
由于大多数企业在日常的用工管理方面是缺乏规范性的，因此如果有条件，我们律师可以提早介入到纠纷解决方案的设计中，未雨绸缪，化被动为主动。在处理某公司与高管之间纠纷时，我们即认识到这一批站队高管的员工后续必然会与公司产生纠纷。为了尽量降低公司违法辞退员工的风险，我们在劳动争议尚未发生之时，提前介入处理，在法律框架内为公司设计了方案，例如：
*第一时间向全员通知高管已被辞退，后续工作服从公司另行安排。
*数次向全体员工发出开会、出差等工作通知，并且向公司提示异地工作需要在通知中明确表示由公司承担费用、做好保障。
*利用工作通知的机会反复宣告公司劳动纪律，比如请假必须要向指定的负责人提交、擅自缺席将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等等。
上述种种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弥补了此前公司规章制度的缺失，并且尽可能使公司的各项工作安排合情合理，凸显出员工拒绝该等工作安排的行为是于理无据且存在过错的。最终，上述方案设计的效果在裁决书上得到了展现，仲裁委认为某公司已经多次创造机会与员工沟通，并且尽较大努力做好了员工保障工作，同时反复告知员工缺席的后果，在此情形下该批员工仍然拒绝工作安排，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
二、要给裁判者讲故事，而不仅仅是单调机械地罗列案件事实
我们团队在案件办理的过程中一直秉持着一项重要理念，那就是裁判者是人而非机器，会对案件的背景事实产生主观认知甚至是更为主观的情感和共鸣，而不仅仅是机械地一项项对照法律条款去进行非黑即白的判断。并且法律的适用也不是简单而机械的三段论推理，而是会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发生变化。如果一味地生搬硬套，结果反而可能会与立法目的背道而驰。本案有别于其他的劳动争议案件的重要特征是其案件背景，由公司高管与公司之间的纠纷所引起，这原本也是案件的难点之一，致使案情更加复杂，孰是孰非难以厘清。如果无法使仲裁员对背景事实产生清晰的认知，那么就很有可能造成裁判结果的偏差。因此，在仲裁案件立案后，我们的代理律师便积极通过代理意见、庭审辩论、庭后交流等形式，与仲裁员沟通案件背景，详细阐述事件的发生经过，尽可能还原事件原貌，让仲裁员能够立足于完整的事件背景而非局部的案件事实对本案产生认知并作出判断，最终的裁决结果也证明上述做法是非常关键而有效的。
三、将分散证据有机串联，并与案件背景紧密结合，形成完整逻辑，实现1+1＞2
本案的关键在于能否证明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然而案件中我们掌握的任何一项证据单独来看都不具有足够的证明力。因此，我们首先需要做的就是串点成面，将这些证据有机联系在一起，串联成完整的、有逻辑的故事线条，以达到加强证据逻辑、补强证据事实的效果。
同时，我们还将证据事实和背景事实进行有机结合。劳动者的种种行为本身至多具有违规违纪的性质，但将其与案件背景结合后，行为性质就从单纯的违纪上升到对抗公司、破坏秩序的层面。而我国劳动法的一项重要立法原则，是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由于劳动者的对抗行为，导致劳动关系无法存续，这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最终，仲裁员也采纳了我们的观点，认为员工参与集体对抗公司管理，破坏公司秩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认可了公司辞退的合法性。
本案的结果是前期各方均未预料到的，也是给予了委托人意外之喜。委托人在这一案件中，核心目的是要对这一批抱团对抗公司的员工采取措施以及时止损，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经过我们的努力，最终取得了合法辞退的裁决结果，也获得了委托人对我们的高度评价和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