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案企业合规项目办案札记

编者按
一起案件，一本卷宗
经历、经验，所闻、所感
都是律师生涯的片片拼图
优秀案例能涵养法治中国的根基
亦能擦亮社会文明的镜子
讲好律师故事
兹事体大，影响深远
近期，华商青工委组织编撰了
《华商青年律师办案札记》
今起，华商律师公众号推出特别栏目
对精选办案札记进行逐篇展示
敬请关注
小步快跑，迭代更新
——涉案企业合规项目办案札记
什么是企业合规？企业合规怎么做？每当同行了解到团队主要专注于企业合规法律服务时，总会问团队这几个问题。如何有效地开展企业合规整改？如何通过企业合规体系建设，实现预防同类犯罪再次发生的目标？律师在涉案企业合规项目中的角色是什么？第三方监控人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这些是团队在接触涉案企业合规项目过程中一直尝试回答的问题。
01、项目介绍
在中国，涉案企业合规是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推进的一场改革。在这场改革进程中，无论是实务层面还是理论层面，针对上述问题的回答都在持续更新着，并逐渐形成共识。通过接触多个涉案企业合规项目，团队产生的最大感受是，“小步快跑，迭代更新”，就以团队所经办的两个涉案企业合规项目为例，后一个项目就比前一个项目的操作更加“正规”，内容也更加深入。为了体现这种迭代的动态过程，团队将在本文中选取所经办的两个涉案企业合规项目，进行对比介绍。
（一）项目一：两家机械工具有限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案
这是团队经办的涉案企业合规项目。涉案企业通过了为期3个月的合规整改验收，办案人民检察院最终对涉案企业作出不起诉决定。
涉案企业为两家机械工具有限公司。因涉嫌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货物，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犯罪，两家机械工具有限公司于2021年12月15日被皇岗海关缉私分局移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深圳市检”）审查起诉。
两家涉案公司于2022年3月28日提交《企业合规建设申请书》。2022年5月13日，深圳市检认定两家涉案公司符合合规监督考察条件，决定对两家涉案公司开展企业合规监督考察，考察期限为3个月，自2022年5月13日至2022年8月12日。根据深圳市检的要求，两家涉案公司于2022年5月17日委托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商所”）作为本次涉案企业合规项目的第三方监控人。
经过为期3个月的考察，第三方监控人于考察期届满时对两家涉案公司进行合规考察评估验收，并出具报告。该报告结论为，第三方监控人认为两家涉案企业的反走私合规管理体系符合合规管理有效性标准，验收通过。在召开了合规验收听证会之后，深圳市检最终于2022年11月23日对两家机械工具有限公司作出不起诉决定。
（二）项目二：一家刀模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嫌职务侵占案
这是团队经办的涉案企业合规项目。该项目目前尚处于合规考察期间。
涉案企业为一家刀模有限公司，其实际控制人涂某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22年9月13日被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区分局移送惠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惠阳区检”）审查起诉。
本项目的考察期限为6个月，自2022年9月28日至2023年3月27日。经深圳市司法局2022年11月25日组织召开的抽选会随机抽选及公示，华商所被确定为本次涉案企业合规项目的第三方监控人。华商所于2022年12月15日接到人民检察院的通知，接受深圳市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管理委员会的委托，开始启动项目。
02、办案思路与过程
接到项目任务后，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第三方监控人该如何开始着手工作？从项目一到项目二，团队的办案思路是一个由浅到深的认识过程。
（一）迅速了解一个领域：法律法规、案例、文章的检索
由于项目一是团队初次接触涉案企业合规，缺乏该领域的背景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办案思路来自于对该领域的法律法规、案例、书籍、文章的大量阅读，但由于时间紧迫，只能抓大放小，迅速检索梳理该领域目前最重要、典型的资料，包括：（1）关于涉案企业合规检察改革的规范性文件；（2）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涉案企业合规检察改革的典型案例；（3）深圳律师协会、广州律师协会发布的关于涉案企业合规的律师实务指南类；（4）关于涉案企业合规的书籍类。进一步地，通过对前述资料的阅读，锁定该领域最重要的参考资料之一，即最高人民检察院涉案企业合规研究指导组编写的《涉案企业合规办案手册》。同时，最高人民检察院会同多部门制定的《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评估和审查办法（试行）》也是该领域最重要的文件之一。
（二）搭建一个大概的项目流程：项目管理表格的制定
经过对前述资料的阅读、提炼，形成涉案企业合规项目的工作流程：

步骤	子步骤	第三方监控人交付物
1：明确合规目标	1.1：与人民检察院沟通，获取案件材料、企业资料和企业报告等，明确合规整改目标、重点和有关要求等	《第三方监控人报价函》 《公司关于提供文件及适用涉案企业合规、适用第三方机制的承诺书》 《第三方监控人工作会议纪要》
	1.2：要求涉案企业提供专项或多项合规计划，并明确合规计划的承诺完成时限	《关于提交涉案企业合规计划及材料的通知函》 《合规管理体系环境识别合规调查文件清单》
2：现场调研梳理	2.1：进入涉案企业现场开展调研，梳理与涉嫌犯罪有密切联系的合规风险	《访谈提纲》 《访谈笔录》
3：评估涉案企业合规整改计划有效性	3.1：在步骤1、步骤2的基础上，对涉案企业合规整改计划的有效性进行审查	《修改意见函》 《确认函》或《终止函》
4：制定涉案企业合规有效性评估工作方案、标准	4.1：制定具体、细化、可操作的合规评估工作方案	《第一期监控报告》
	4.2：区分企业类型和涉案罪名，设计符合涉案企业实际的评估指标体系	《合规评估标准》
5：对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过程进行调查、评估、监督、考察	5.1：在步骤3的基础上，定期对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过程进行调查、评估、监督、考察，并提出整改建议	《关于提交阶段性整改报告的通知函》 《监督函》 《第三方监控人会议纪要》 《第三方监控人关于涉案企业合规定期评估报告》（每月一次）
6：评估涉案企业相关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	6.1：召开考察验收会议，对合规考察期间的工作及成果进行考察验收	《关于提交合规整改综合报告的通知函》 《监督函》 《第三方监控人会议纪要》 《第三方监控人关于涉案企业合规评估验收报告》
	6.2：制作企业合规考察书面报告
7：到场听证会并发表专业意见	7.1：听取涉案企业代表、犯罪嫌疑人的发言，并针对涉案企业合规有效性发表意见	《第三方监控人关于涉案企业合规评估验收PPT》

（三）深化认识：对项目每个流程所面临问题的尝试解决
经历项目一之后，团队对于什么是企业合规，企业合规怎么做，有了基本的认识，也对涉案企业合规项目中第三方监控人的工作步骤和交付物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但不得不说，这些认识和思路还是浅层的、框架性的。随着项目二的开展，团队开始对项目中每个流程所面临的问题进行思考，并尝试解决：
1.如何评估合规计划的有效性
《关于建立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的指导意见（试行）实施细则》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第三方组织根据涉案企业情况和工作需要，应当要求涉案企业提交单项或多项合规计划，对于小微企业可以视情简化。”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三方组织应当对涉案企业合规计划的可行性、有效性与全面性进行审查，重点审查以下内容：（一）涉案企业完成合规计划的可能性以及合规计划本身的可操作性；（二）合规计划对涉案企业预防治理涉嫌的犯罪行为或者类似违法犯罪行为的实效性；（三）合规计划是否覆盖涉案企业在合规领域的薄弱环节和明显漏洞；（四）其他根据涉案企业实际情况需要重点审查的内容。”由此规定可知，第三方监控人须审查涉案企业合规计划的可行性、有效性与全面性，并出具审查意见。
对此，团队主要参考了陈瑞华教授的《企业合规整改中的专项合规计划》，以及谈倩、孙宋龙（分别为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检察官助理）的《企业合规计划书审查“五要素”》这两篇文章，将可行性审查划分为四个维度，即经济可行性 [1] 、技术可行性 [2] 、法律可行性 [3] 、期限可行性 [4] ；将有效性审查理解为，合规计划不仅应对合规风险（违法犯罪成因）进行分析，且制定的合规风险应对措施（合规整改措施）与合规风险也能够对应，可以弥补或减轻企业犯罪行为产生的损害，能够防范和排查相关合规风险；将全面性审查划分为两个方面，即合规计划同时包含着基础性合规管理要素和专门性合规管理要素两个部分，且上述两种合规要素能够有机衔接。
2.如何编制合规考察标准
《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评估和审查办法（试行）》第十五条规定：“第三方组织应当以涉案合规风险整改防控为重点，结合特定行业合规评估指标，制定符合涉案企业实际的评估指标体系。评估指标的权重可以根据涉案企业类型、规模、业务范围、行业特点以及涉罪行为等因素设置，并适当提高合规管理的重点领域、薄弱环节和重要岗位等方面指标的权重。”《关于建立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六条第（六）项规定第三方机制管委会的职责包括“协调相关单位......研究制定涉企犯罪的合规考察标准”。由此规定可知，第三方监控人须编制符合涉案企业实际的评估指标体系（合规考察标准）。
通过团队的初步研究，编制合规考察标准的思路可以大致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步，先制作强制性标准，再制作推荐性标准。其中，强制性标准内容的来源，是涉案企业合规计划、第三方监控人对该合规计划的审查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参考文件》中的专项合规具体要求。而推荐性标准的内容来源，则是《涉案企业合规建设、评估和审查办法（试行）》规定的十个合规要素、《中小企业合规管理体系有效性评价》、《ISO37301:2021合规管理体系要求及使用指南》。
第二步，再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参考文件中有关专项合规具体要求的审查重点，来配置各个标准的权重。
03、办案心得
涉案企业合规项目是刑事诉讼程序中的非诉程序，而且项目时长通常达半年到一年不等，因此，涉案企业合规项目比较考验律师的项目管理和非诉事务的处理能力。
就项目管理而言，在项目开始之初，就需要对项目流程和团队分工有明确的规定，在项目过程中，对交付成果有明确的要求。总之，项目管理不能太抽象，得具体落到实处。
就非诉事务的处理而言，仅仅具有法律知识还远远不够，特别在涉案企业合规项目中，还需要懂得专项的知识。如涉税案件中，要懂得税务知识。如走私案件中，要懂得海关知识。这就要求律师除了通晓法律知识外，还需要掌握多元化的知识，并融会贯通。
注：
[1] 经济可行性是指涉案企业具备执行合规计划书事项的经济能力。
[2] 技术可行性是指在当前技术、制度、经验条件下可以实现。
[3] 法律可行性是指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
[4] 期限可行性是指涉罪企业可以在检察机关确定的考察期限内执行完毕，并能接受独立第三方监管人的考察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