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随着特朗普在总统大选中胜出，全球市场似乎又将迎来“关税狂人”的回归。在其首任期间，特朗普通过发起中美贸易战，对中国制造业，尤其是新能源汽车行业，实施了全面打压。尽管在继任的拜登政府期间对部分政策进行了调整，但对中国的技术封锁和关税制裁依然存在。现在，随着特朗普的再次上台，贸易保护主义的浪潮可能会再次兴起，特别是对新能源汽车行业，特朗普的政策可能会给中国车企带来更大的压力。
本文分析基于特朗普及其团队为竞选总统准备的 Agenda 47，其中包含多项针对中国车企的贸易和经济政策。这些政策虽然是特朗普竞选时的主要承诺，但其最终实施需要国会的立法配合，因此尚不确定能否完全落地。本文所探讨的影响，主要基于特朗普的政策设想，旨在为中国企业提供参考，帮助其预估在特朗普上台后可能面临的市场环境以及应对策略。
一、特朗普上台后对旧政策的延续
中国新能源车企早在中美贸易战时期就已经面临了来自美国政策的诸多挑战。
自2018年起，特朗普政府通过对中国产品加征高额关税、强化技术封锁、限制关键零部件的出口等一系列措施，严重影响了中国企业在美市场的竞争力。
此次特朗普的回归，可能只是对这些政策的延续和进一步强化。无论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在打压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立场上，双方将保持一致。例如数据合规及个人隐私保护方面的监管日趋严格。美国政府出于国家安全考虑,限制或禁止中国等"受关注国家"获取美国公民的敏感个人数据和政府数据,给中国车企在美国开展业务带来合规高墙；再者,美国政府将进一步明确和扩大"外国相关实体"(FEOC)的定义和限制范围,包括禁止电动汽车使用由FEOC制造或提取的电池组件和关键矿物。这将对中国在全球电动汽车供应链中的主导地位构成巨大挑战。
政策名称 | 核心内容 |
《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 IRA) | "- 对在美国制造的电动汽车提供税收抵免（最高7,500美元）。 - 要求电池原料和关键零部件在美国或与美国有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生产。 - 激励本土电池生产和新能源供应链本地化。" |
《关于防止特定国家访问美国人敏感个人数据及政府相关数据的行政命令》 | "- 限制特定国家（如中国）获取美国公民的敏感数据，特别是通过网联汽车和物联网设备。 - 加强对敏感数据的保护，防止通过供应链渗透获取数据。" |
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BIS）拟议规则：针对中国和俄罗斯的网联汽车信息和通信技术与服务（ICTS）供应链审查 | "- 对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网联汽车相关信息和通信技术与服务（ICTS）供应链进行审查。 - 建立审查机制，防止敏感技术和数据通过ICTS供应链进入美国市场。" |
《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 UFLPA) | "禁止使用涉及新疆地区的被认为存在强迫劳动的商品进入美国市场。 要求企业提供证据证明产品未涉及强迫劳动，尤其是新能源产业的原材料供应链。" |
二、特朗普上台后预期美国新政策变化及可行性
以下是特朗普的Agenda 47计划中，针对中国的主要政策，我们列出如下表格：
政策领域 | 针对中国的政策措施 |
贸易 | 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撤销中国的最惠国贸易地位，认为中国的贸易行为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增加对中国商品的关税：通过《特朗普互惠贸易法》以及普遍基准关税，对中国商品征收更高关税，减少与中国的贸易逆差，保护美国制造业和农业。减少从中国进口关键商品：逐步减少从中国进口的医疗、技术、能源等关键商品，降低对中国的依赖，确保美国供应链安全。 |
投资与资产 | 禁止中国购买美国的战略资产：阻止中国在美国购买关键的基础设施、能源、技术、农田等战略性资产。强制出售现有资产：要求中国出售其在美国已经掌握的战略资产，确保美国的经济和国家安全不受外国控制。 |
汽车 | 防止中国车辆进口：通过限制中国制造的车辆进入美国市场，保护本土汽车产业免受中国产品的冲击。 |
供应链 | 带回关键供应链：将涉及国家安全和经济稳定的关键供应链（如半导体、药品等）从中国带回美国，减少对中国制造业的依赖，确保美国的自给自足。 |
能源 | 减少对中国的能源依赖：通过恢复美国能源独立，增加国内石油和天然气产量，减少对中国等国家的能源供应依赖。 |
知识产权 | 打击中国的知识产权：通过更严格的法律和国际合作，打击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美国的技术创新和企业竞争力。 |
雇佣 | 限制外包到中国的业务：禁止将工作外包到中国的公司与联邦政府签订合同，确保美国的就业机会和制造业留在国内。 |
军事与国家安全 | 加强对中国投资的安全审查：对中国在美投资进行严格的国家安全审查，防止中国通过投资获取美国的技术和战略资源。 |
在此背景下，我们列举了部分预期的政策变化：
（一）对中国汽车及相关零件加征高额关税
从政策方面来说，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尤其是在中美贸易战期间，大幅提高了对中国商品的关税，加征7.5%至25%的惩罚性关税，涵盖了新能源汽车及其零部件等多个行业。近期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更是直言不讳，重启对华贸易战将是他的最高优先事项，并扬言会在必要时征收高达100%、200%乃至1000%的极端关税水平。因此，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关税很可能将再次成为他施压中方的首选工具。他在Agenda47中概述的计划也印证了这一点，即在普遍对外国产品征收高达10%的基准关税基础上，还将对中国商品征收更高的关税，剥夺中国最惠国待遇地位，并禁止从中国进口电子产品、钢铁和药品等重要商品。
从可行性角度来说：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广泛利用行政命令等方式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这主要借助了美国贸易法为总统赋予的广泛自主权。在无需国会批准的情况下,特朗普可再次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1962年贸易扩展法》232条等,以不公平贸易行为、知识产权盗窃或国家安全威胁为由,对中国加征新关税或扩大现有关税范围。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方面从未对"构成国家安全威胁"做出明确定义,这意味着总统在此项下的自由裁量权实际是无限扩大的。2018年,特朗普政府大多数对华加征7.5%至25%关税都是援引了301条款,而且该条款的授权范围足以支持特朗普加征高达60%的关税税率。除此之外,《贸易法案》的"国际收支权力条款"、《1977年国际经济紧急权力法案》等也为美国总统预留了广泛的关税权力。
（二）取消中国最惠国待遇地位
从政策内容来说，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提出的Agenda 47计划中，明确提到了要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MFN）地位。这意味着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时将不再享受较低的关税水平，而是面临与其他非WTO成员国相同的高额关税。取消“最惠国待遇”将直接导致中国新能源汽车及其相关材料在美国市场的关税负担大幅提升。中国车企在美国市场的运营成本将攀升，严重削弱其与本土及其他国家车企（如韩国、日本等）的竞争力。此外，这可能迫使中国企业进一步调整供应链，寻找其他市场或采取本地化生产以避开高关税。特别是在成本敏感的中低端车型领域。
但从可行性来说，取消最惠国待遇仍存在诸多障碍。中国的“最惠国待遇”实际上是指“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Permanent Normal Trade Relations）地位，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地位是由美国国会通过立法赋予的，具体体现在2000年通过的《美国-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法案》。如果特朗普希望取消中国的PNTR地位，他需要通过国会来废除该法案。需要经历提出议案-国会表决-总统签署的流程。从时间来说，短期内较难实现。当然，《1974年贸易法》第502条也赋予总统在某些情况下中止或撤销一个国家的最惠国待遇，尤其是在国家安全或对外政策利益受到威胁时。
（三）特朗普上台后，中企通过墨西哥曲线出口成本升高，中国企业前往墨西哥建厂也易受阻碍
目前,中国车企普遍采取"曲线进口"方式，即通过在墨西哥等国家组装，以享受USMCA等自贸协定的关税优惠，间接进入美国市场，用以规避高额关税。然而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计划对中国车企进入美国市场将采取"内外夹击"的严厉措施。
外部方面，特朗普明确表态要打击中国产品通过第三国"曲线进口"美国的做法。他在竞选中放言"新关税计划将让来自墨西哥的汽车在美国一辆都卖不出去"，暗示将出台政策打断中国汽车产品通过墨西哥等国绕道进入美国市场的供应链渠道。内部方面,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理念注定将拒绝中资车企在美国本土投资建厂。根据其Agenda 47的描述,特朗普将在汽车等核心战略产业领域把中国拒之门外。对于来自中国的电动汽车产品,他的政府很可能将予以全面封杀，不仅限于抵制进口车，还不允许中国企业通过在美国直接投资、设厂生产的方式进入这一市场。
总的来看,区别于特朗普第一任期的贸易政策，后者主要是利用关税作为手段，迫使中国进一步开放市场、知识产权保护等，期望在既有的全球化框架下重新分配利益。而新一任期的目标则更加根本和激进，是要切断与中国经济的联系，将中国完全排除在美国产业链之外。特朗普的再次上任，将在经贸政策上对中国施加前所未有的压力，其核心目标是实现对中国在经济和战略层面的"彻底脱钩"，从而消除对中国产品的依赖，为美国汽车等制造业"带回"关键供应链，最终达到"经济独立于中国"的目标。
三、中国企业的影响应对策略
（一）存在影响,但非决定性
2023年,中国出口至美国的新能源乘用车仅占总出口量的0.4%,美国并不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核心出口市场。因此，即便特朗普加大对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打压，短期内对中国整体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影响仍将有限。我们需要客观认识到,尽管特朗普政府的"去中国化"政策给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的发展设置了重重障碍,但得益于中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完整的供应链、强大的自主研发能力以及迅速扩展的全球市场布局其影响并非决定性的。
首先，世界经济的全球化格局已无法完全逆转，各国经济在供应链、产业链等多个层面都存在极深的耦合关系,彼此依赖程度较高。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制造业的产能和全球市场占有率都是不可或缺的。其次，美国本土的企业界也会基于自身利益对特朗普施加压力，制约其对中国企业的政策过于极端和偏执。再次，其他国家和地区也可能凭借与美国政策背道而驰的机会,与中国展开更多合作,形成对美国压力的平衡。
（二）加大全球市场多元化布局
面对来自特朗普政府的种种挑战,中国新能源车企需谨慎应对。一方面需密切关注政策变化动向,评估影响程度,审时度势调整在美国市场的投资步伐;另一方面,更应着眼于加大全球市场多元化布局,降低对美国单一市场的依赖度。
美国虽然是全球最大的单一汽车市场,但中国车企已在欧洲、东南亚、中东、拉美等地区取得可观市场份额,未来将进一步拓展全球市场版图。由于政策环境和消费者偏好的差异,采取区域销售和定制化生产策略能有效规避潜在的单一市场风险。
此外,对内持续加大技术创新力度,夯实核心竞争力。在电动车核心领域构筑自主技术壁垒,巩固领先地位。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等新兴领域加大投入,促进新旧产业融合发展。同时加强与全球供应链的协作整合,打造更具弹性和韧性的全球供应链体系。
结语
总的来说,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将带来阵痛,但也催生中国新能源车企加快全球化布局的机遇。虽有严峻挑战,但中国车企只要保持战略定力,注重技术创新,拓展多元化市场,就一定能化危为机,在全球新能源车产业洗牌中赢得更大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