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K歌之王全员裁员看中小企业如何合法自救

因受疫情影响，KTV行业一夜之间陷入寒冬。据报道，王思聪曾一夜消费250万的北京K歌之王KTV此前宣布计划于2月9日与全体200余名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就有关薪酬发放、社保缴纳等问题做出新的安排，本文将从法律的角度分析网络上所流传的K歌之王“自救安排”真的能“自救”吗？
2月8日，一份北京K歌之王总经理致全体员工的内部信在网络上流传，并迅速占据微博热搜榜。该内部信称，因受疫情影响，北京K歌之王一直处于闭店状态，因此，北京K歌之王计划于2月9日与全体200余名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并就有关薪酬发放、社保缴纳等问题作如下安排：
1、本月底前发放2020年01月份工资的50%，待复工后2个月内补足剩余工资的50%；
2、2020年01月份的员工社保，公司已积极缴纳，在与各位解除劳动合同后，会及时转出，不会耽误大家的连续社保及缴税问题；
3、如以上方案有超30%人不通过，公司将被迫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同时，该内部信还表示，对于以上方案在2月8日24点后未答复者，将理解为默认同意。
通过天眼查查询，北京K歌之王对应的公司主体是北京瞅骋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K歌之王”），注册资本100万元，未显示实缴资本记录。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节后复工第一天，网络上所流传的K歌之王自救安排真的能“自救”吗？虽然自救的最终结果如何尚未可知，但就该内部信体现的自救，笔者认为至少存在如下法律问题：
该内部信不构成K歌之王的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方式有：协商一致解除（第三十六条）、过失性辞退（第三十九条）、无过失性辞退（第四十条）以及裁员（第四十一条）。从该内部信的内容来看，K歌之王未与劳动者协商，直接单方面发布该信件。从该信件的第3点安排来看，K歌之王是因为经营发生困难，以将进入破产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但并未实际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该信件并不满足前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一种方式，无法构成K歌之王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对于K歌之王的上述安排，劳动者有自主选择同意或不同意的权利。
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K歌之王不应分期支付工资或延期支付工资
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K歌之王应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因生产经营困难需延期支付工资的，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延长期限最长不超过三十日。K歌之王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径直作出一月份工资分期支付安排且未涉及二月份工资支付事宜，缺乏法律依据；且其“待复工后2个月内补足剩余工资的50%”的安排超过法定可延期支付期限。
K歌之王依法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K歌之王的“自救”安排未涉及到“经济补偿”项目，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K歌之王无论是以生产经营严重困难还是以破产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均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若劳动者不同意K歌之王的“自救”方案，K歌之王并不必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及第七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向法院提出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目前仅就该内部信的内容不足以判断K歌之王是否满足前述破产清算的法定条件，K歌之王需提供其他证明材料（例如资产负债表、审计报告等）证明其已达破产清算条件。而且，企业破产由法院依法宣告，不是K歌之王自行决定的，也不是根据劳动者同意K歌之王“自救方案”的人数比例确定企业破产与否。因此，若劳动者不同意K歌之王的“自救”方案，K歌之王不是必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破产清算只是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定方式之一，但不是唯一方式。《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五种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例如公司提前解散。较之破产清算方式，公司提前解散终止劳动合同方式操作程序更简单快捷，但应依法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K歌之王的股东不必然需向劳动者支付工资
该内部信还表示：律师建议公司可以优先进入破产程序，因为这样可以将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股东仅需承担注册资本100万元的债务（包含员工工资、社保及其他外部债务）。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若K歌之王的股东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不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或抽逃出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未履行清算义务人应尽义务导致法院无法对债务人进行全面清算的情形的，则即使公司破产，股东也不需要承担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责任。
内部信载明的“在2月8日24点后未答复者，将理解为默认同意”，无法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当事人一方要求变更其相关内容的，应当将变更要求以书面形式递交另一方，另一方应当在15日内答复，逾期不答复的，视为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
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可以看出，劳动者的“未答复”不能被视为同意K歌之王上述“自救”安排的默示意思表示，即内部信载明的“在2月8日24点后未答复者，将理解为默认同意”，无法成立。
结语
疫情当前，企业需承担房租、人员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等日常支出，生存压力巨大，中小企业必须自救，但中小企业在实施自救方案时不能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而应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践行企业的社会责任。通过对K歌之王“自救安排”的法律分析，笔者提出以下几点建议供中小企业参考：
1、中小企业应积极寻求转型，比如，同为娱乐业的北京三里屯最火酒吧“ONE THIRD”就把迪厅开到网络直播间，一晚纯收入100万元。这涉及到轮岗轮休等用工问题，因此，建议中小企业采取灵活用工方式积极进行转型，能不裁员尽量不裁员，能少裁员尽量少裁员；
2、自救前积极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争取劳动者的理解。比如，网络上也流传一封自愿申请减薪等请愿书，木屋烧烤的1000多名一线和后勤员工相继自愿申请减薪，共同守护木屋烧烤。这样，企业在实施自救计划时更能够得到劳动者的支持；
3、用足政策福利，例如稳岗补贴、房租减免、税收减负、社会保险费用延期缴纳等。目前，各地政府均出台各种优惠或补贴政策，中小企业应密切关注相关政策并用足政策；
4、对企业人员和业务进行分类，进行人员调配、资产重组等安排，比如，北京的“兄弟连云课堂”在陷入经营困境时就剥离上海、广州校区，由其独立经营，不再归属总部管理。
K歌之王只是中国几千万家中小企业的一个缩影，中小企业应对疫情进行自救无可厚非，但自救方案会涉及方方面面的法律问题，因此，建议中小企业在做决定或实施自救方案之前，积极与专业律师进行充分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