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管理人制度探析

一、案例引入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继承纠纷典型案例（第一批）其一：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实现案结事了人和——王某诉赵某等法定继承纠纷案
【基本案情】
被继承人赵某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共生育赵一、赵二、赵三。赵某与王某二人在某村建造房屋11间。2000年，赵某去世，未留有遗嘱，赵某父母也早于赵某去世。2016年，王某与当地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预签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产权调换三套楼房及部分补偿款。王某于2022年收到回迁入住通知书。现王某与赵一、赵二、赵三就赵某的遗产继承事宜协商未果，诉于法院。各方对于赵某留有的遗产如何管理未有明确意见。
【裁判情况】
本案当事人除王某外，赵一、赵二、赵三均在国外生活。为妥善处理此案，审理法院前往村委会、房屋征收指挥部了解被继承人赵某的家庭成员情况、遗产范围及状况、遗产所涉债权债务等情况，并向当事人依法告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遗产管理人制度的规定，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确定一名遗产管理人处理遗产继承事宜，并一致推选现居国内的王某作为遗产管理人。王某在审理法院引导下及时清理遗产并制作遗产清单，多次通过在线视频的方式向其他继承人报告遗产情况。经析法明理耐心调和，各方当事人最终就遗产分割达成和解协议。
【典型意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新增遗产管理人制度，规定了遗产管理人的选任、职责等内容。本案处理过程中，一方面，审理法院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积极借助村委会、房屋征收指挥部的力量，全面了解遗产状况和继承人相关情况，为案件化解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另一方面，审理法院充分发挥遗产管理人制度的作用，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愿，依法引导当事人推选出合适的继承人担任遗产管理人，并指导遗产管理人履行职责，得到了其他继承人的一致认可，是法定继承案件中适用遗产管理人制度的积极探索和有益尝试。最终，各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真正实现案结事了人和。
二、遗产管理人制度起源
遗产管理人制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当时为了保护无人继承的遗产，明确遗产的归属，国库被确定为遗产管理人。这一制度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在英国得到了进一步完善，形成系统性的法律法规。英国在立法和理论上的成果不断被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借鉴，对世界私权、私产的保护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在我国，遗产管理人制度经历了漫长的立法历程。1985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首次提及“遗嘱执行人”和“遗产保管人”的概念，但遗产管理人制度并未正式确立。直到2021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才在第四编继承编的第四章中正式确立了“遗产管理人制度”。
三、遗产管理人制度的角色与职能解析
遗产管理人，作为对被继承人遗留的合法财产进行专业保存与管理的法律主体，其存在基于民法典第1121条的明确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之时启动。然而，由于遗产继承人身份的不确定性、受遗赠人接受或放弃遗赠的待定状态、遗产可能面临的无人继承境遇，以及被继承人生前可能遗留的债务需以遗产清偿等多重因素，导致遗产在继承程序启动后往往并不会立即进行分割。在此期间，遗产处于一种管理上的真空状态，亟需一个秉持公正、诚信原则的专业主体介入，以确保遗产的安全、完整，并有效维护继承人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从更宽泛的角度来看，遗产管理人在法律体系中与遗产保管人、遗嘱执行人之间构成了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各自承担着不同的法律角色与职能。
（1）遗产管理人与遗产保管人而言，后者主要负责持有并妥善保存被继承人的遗产，其义务仅限于对遗产进行合理的物理保管。相比之下，遗产管理人的职责则更为广泛与深入，不仅涵盖遗产的保管，还涉及遗产的清理、遗产清单的编制、向继承人报告遗产状况、采取必要措施预防遗产的损坏或灭失、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依据遗嘱或法律规定进行遗产分割，以及执行与管理遗产相关的其他必要行为。
（2）在遗产管理人与遗嘱执行人的关系上，后者的存在以合法有效遗嘱的存在为前提，其权力来源于遗嘱人的授权，旨在实现遗嘱内容，因此其适用范围仅限于遗嘱继承的情形。而遗产管理人则具有更广泛的适用性，不仅适用于遗嘱继承，还同样适用于法定继承、遗赠、无人继承遗产等所有可能的继承情形，从而确保了遗产管理的全面性和有效性。
四、管理人的选任与指定制逻辑
在《民法典》的框架内，遗产管理人的选任与指定被赋予了高度的法律重视，其具体顺序与规则在第1145条与1146条中得到了明确的阐述，此规定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法律价值判断与逻辑顺序。
首先，法律充分尊重被继承人的自主意愿，将被继承人生前通过有效遗嘱所指定的遗嘱执行人，确立为遗产管理人的首要选择。这一规定体现了私法自治的原则，即尊重个人对其身后事务的安排与处分。
其次，当被继承人未指定遗嘱执行人时，法律转而尊重全体继承人的共同意愿，允许他们通过协商推选出遗产管理人。此处的遗产管理人范围广泛，既可以是继承人中的一员，也可以是全体继承人信赖的家族长辈，甚至是具备专业管理知识与能力的专业人员或机构，如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这一规定既体现了对继承人意愿的尊重，也兼顾了遗产管理的专业性与效率性。
再者，为应对被继承人未指定遗嘱执行人且不存在继承人或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特殊情况，《民法典》设立了兜底性保障条款，规定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这一规定确保了遗产在无人继承或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仍能得到妥善管理与处理，维护了社会公共利益与遗产的秩序价值。
最后，为防止在遗产管理人选任过程中产生争议，进而损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民法典》还规定，在选任方式存在争议时，经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有权指定遗产管理人。这一规定为遗产管理人的选任提供了司法救济途径，确保了遗产管理活动的顺利进行与利害关系人权益的有效保护。
五、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条继承开始后，遗嘱执行人为遗产管理人；没有遗嘱执行人的，继承人应当及时推选遗产管理人；继承人未推选的，由继承人共同担任遗产管理人；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条对遗产管理人的确定有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指定遗产管理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条遗产管理人应当履行下列职责：
（一）清理遗产并制作遗产清单；
（二）向继承人报告遗产情况；
（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遗产毁损、灭失；
（四）处理被继承人的债权债务；
（五）按照遗嘱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分割遗产；
（六）实施与管理遗产有关的其他必要行为。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条遗产管理人应当依法履行职责，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继承人、受遗赠人、债权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