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例回顾
M公司主要从事马具产品的销售业务，为减少进口成本，在进口马具产品时低报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案发后，M公司的负责人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对于海关缉私部门指控的走私76票马具产品供认不讳。海关缉私部门根据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对M公司“实际成交价格”总额进行统计，海关计税部门依据“实际成交价格”核定该司涉嫌偷逃税额。
犯罪嫌疑人和证人关于低报价格规律的口供相互印证：
M公司负责人L的《讯问笔录》显示，L供述所有货物的申报单价均为实际单价的30%。
M公司员工的《询问笔录》证明，L曾安排其将PDF版本发票中的单价修改为原数值的30%，印象中曾修改过10票以上。
缉私部门根据发票和口供采用两种方式核价和计税：
根据举报人提供的部分实际成交发票找到对应的6票报关单，计核偷逃税额219134.84元；
针对其余没有实际成交发票对应的70票报关单，按照L描述的低报价格只是实际价格30%的规律进行司法审计，计核相应偷逃税额1808066.27元。
综合上述两项税额，缉私部门认为M公司在2019年5月至2020年8月期间，涉嫌偷逃税额合计应为2027201.11万元。
二、辩护经过
缉私部门根据犯罪嫌疑人和证人供述的低报价格规律，确认实际成交价格进而核定偷逃税额是否存在错误？
- 推定：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这个侦查思路对吗？
关于伪报价格走私案件实际成交价格的认定问题，提取真伪两套合同、发票等单证是最为直接的证据。而本案中仅有10%左右的货物提取到了真伪两套发票，剩余的90%仅有伪发票，没有提取到真发票。对于没有真发票的这部分货物，缉私部门直接按照犯罪嫌疑人L的口供推定出，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因为本案大部分的货物实际成交价格都是经推定而来。因此，只要能使上述等式不成立，即可达到成功核减走私税款的目的。 - 商业：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嫌疑人L有苦说不出！
基于上述辩护思路，律师查阅案卷发现M公司在国外采购了品类繁多的马具产品，涉及多种品牌、各种型号，真发票对应的仅涉及个别品牌，有的单价本来就不高，三折以后的低价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难道M公司真的是按照30%一刀切低报价格？谈到实际成交价，当事人L苦不堪言，陈述各个品牌虽然都有固定单价，但其实都有给予一定的优惠价，遇到国外展会期间优惠力度更大，而且折扣方式也不尽相同，例如A品牌的折扣直接体现在发票的单价上，但B品牌的折扣是最终体现在总价上，总价折扣的幅度比单价折扣幅度小，M公司还是以折扣前单价的30%向海关申报进口。所以按申报价格倒推的成交价格比实际成交价格高。但是，M公司未能保留真实的采购发票、合同等单证，没有办法向海关证明实际成交价格。 - 证实：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辩护人通过控方证据反证成功！
根据L的陈述，辩护人可以确定：按照B品牌的总价折扣方式，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1-品牌折扣率），缉私部门推定的实际成交价格=申报价格/30%，在涉及B品牌的情况下即不成立。现阶段只有找到更多的B品牌，才可能更多的核减走私税款。
当事人经过多方努力，已经明确找不到B品牌的发票了，但是辩护律师并未因此而放弃，再次回归案卷本身，从案卷中缉私部门收集的真实发票入手，一行一行的核对举报人提供的138页的实际成交发票，辩护人发现仅有5份发票有找出对应的报关单，剩余的实际成交发票并未找到对应的报关单。而这些剩余的发票中，正好存在与B品牌采用相同总价折扣方式的V品牌。V品牌的总价折扣率达50%，缉私部门在计算实际成交价格时没有考虑上述折扣，推定的价格比实际成交价格高了50%。
因此，在能够证明V品牌推定实际成交价格错误的情况下，对于该V产品应当重新计算其实际成交价格，并核减M公司的走私税款。 - 辩护结果
辩护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基于上述发现的问题，及时向检察机关提交了辩护意见书及补充辩护意见，并将涉及V品牌的IVIOCE（形式发票）单作为证据提交，经检察机关、缉私部门确认，最终共计核减M公司偷逃税额230660.61元，不但直接减少了M公司应缴罚金和补缴税款的数额，也间接为辩护人向法院申请对M公司的负责人L适用缓刑打下了重要的基础（具体辩护过程详见后续文章）。
三、办案总结
对于低报价格型走私犯罪案件，因其在低报的过程必定会涉及提供虚假单证，因此行为人走私主观故意中的“明知”是显而易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辩护律师无事可做。事实上，并非所有案件都能提取到真伪两套单证，大大增加了缉私部门的侦查难度，使得据以量刑的证据有一定的粗糙性，而作为专业度高的辩护律师，正是需要保持高度的证据敏锐性，找出核价、计税事实的错误，善于挖掘新证据，或者利用控方证据为我所用，提出有效的辩护意见，才可能更好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