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注销后发现遗漏的债权，股东是否能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起诉债务人行使追索权

企业风控必备之公司法小知识 第四十五期
一、案例
二、法院判决的法律和事实依据
三、相关法律分析
四、相关建议
一、案例
A公司、B公司于1999年5月10日共同出资设立C公司。
2001年12月25日，D公司被法院判决向C公司给付货款395415元并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D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2002年3月6日，C公司申请法院对D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但仅执行到款28500元。
2006年9月14日，D公司股东会作出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决议，注册资本金由350万元减少到100万元，其中股东E公司减资243万元，股东F公司减资7万元，合计减资250万元。2006年11月16日，工商部门核准了D公司减资登记申请。
后C公司进行了解散清算，A公司与B公司派人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2017年7月31日，工商部门核准注销了C公司。
A公司、B公司认为，E公司、F公司作为D公司的股东，明知D公司对C公司负有债务，仍减少注册资本，且未通知C公司，应在其减少D公司注册资本金范围内，对D公司所欠A公司、B公司投资设立的C公司的货款本金3954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要求判令E公司、F公司在其减少D公司注册资本金范围内，对D公司所欠C公司的货款本金39541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总结的争议焦点之一为：A公司、B公司作为C公司股东，对C公司解散注销后遗留的债权是否可以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A公司、B公司可以主张，并据此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此不服，提起了上诉，二审法院总结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C公司对D公司享受的债权，A公司、B公司主张E公司、F公司公司在减资范围内向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可以得到支持。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经过合法清算的公司剩余财产，由股东按比例分配，即股东对于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有权进行主张。本案中，A公司、B公司作为C公司的股东，在C公司清算解散后，主张C对D公司的债权系公司剩余财产，并据此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主体。
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未经清算的公司债权可分两类：一是公司清算过程中因过失而遗漏的债权，二是公司清算过程中故意隐匿的债权。对于前者，基于保护公司股东合法权益之考量和对公司债权人利益之保护，公司股东可以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但所得财产并非当然为剩余财产，股东不能直接取得，而需在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清偿公司债务并支付相关费用后，才能转化为公司剩余财产，才可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对于后者，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故意未清算债权，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其过错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对于清算组成员由第三人组成的，公司股东可以依法追究清算组成员法律责任，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清算组成员由公司股东组成的，负有清算过错的股东应自己承担法律责任，换言之，应当视为公司股东在清算过程中，已自行放弃公司该对外债权的分配请求权，因此在公司清算完毕后，股东不可以自身名义再行主张。本案中，A公司、B公司作为C公司的股东及清算人，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均确认C公司的债权已清理完毕，应当视为其已放弃了对D公司案涉债权的分配请求权，现其再已自身名义提起诉讼，向D公司的股东E公司、F公司主张上述债权，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
二审判决后，原告不服向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
二、法院判决的法律和事实依据
再审法院总结案件的争议焦点为：A公司、B公司作为已经注销的C公司股东，主张D公司股东E公司、F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能否成立。
对此，再审法院认为，A公司、B公司作为C公司注销后隐性债务及其它未尽事宜的清理者，在向D公司主张债权过程中，发现D公司于2006年减少注册资本，有权要求D公司的股东E公司、F公司共同承担减少注册资本导致其债权被侵害的民事责任。
但是，D公司于2006年办理减少注册资本变更登记的行为，仅是向社会公示自2006年起D公司的股东对外承担D公司债务的责任以变更登记后的资本数额为限，并不必然、直接产生C公司于2001年所形成的债权无法得到受偿的法律后果。因而A公司、B公司主张债权损害赔偿，应当举证证明D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财产已实际减少。事实上，D公司进行减少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之后，其股东E公司并未从D公司领取减少注册资本的款项，D公司仅在财务账面上将减少注册资本的款项作为应付款处理。该应付款系E公司应收债权，其法律性质与C公司主张的债权相同。D公司未实际支付该款项，其清偿债务的财产亦未实际消减。D公司办理减少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未通知C公司，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与C公司不能获得债权的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其股东E公司、F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三、相关法律分析
关于公司注销后遗漏的债权公司股东是否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追偿，《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无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股东能否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主流意见认为，股东作为公司的投资人有权提起诉讼。
而股东能否胜诉，则要取决于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法院对案件的不同理解，本案即为典型案例。三级人民法院对股东有权提起诉讼并无不同认识，但对于股东是否能够胜诉，却从不同方面给出了不同结论和理由。因此，我们认为，股东即便能够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但是否能够胜诉还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需要就每个案件的不同情况做出具体分析。
但根据我们的检索，若公司注销时明确遗漏的债权由股东主张，一般法院会从意思自治的角度，予以支持。
四、相关建议
公司注销时，形成股东会决议，明确对或有的遗漏债权由股东主张。
若未能在注销时做出上述安排，则在诉讼中，应注意审查股东是否做出了类似放弃继续主张遗漏债权的陈述、股东是否为清算组的成员等因素；若是，则应对上述因素可能造成的影响提前预判并制定相应应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