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若森公司案看如何通过网络拍卖方式执行股权

引言
最近，国产大型3D动漫《画江湖之不良人5》正在热播，但是其制作及出品方北京若森数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森公司”）的38.9946%的股权却已被挂在了“阿里拍卖”等待开拍。根据此次拍卖公告中提供的执行裁定书，拍卖股权的原因是2017年1月16日若森公司四位管理层股东与盛虞(上海)资产管理中心签订的“对赌协议”，若森公司无法按照协议约定时间申报上市，因此触发了股权回购条款。2020年8月31日，法院判决若森公司四位股东共同支付盛虞(上海)资产管理中心股权回购款2000万元及投资收益、违约金。[1]2021年1月12日，因四位股东未履行还款义务，法院裁定拍卖四人所持有的若森公司共计38.9946%的股权。[2]
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开始执行后，被执行人应该报告的财产信息就包括股权。但大家熟悉的往往都是银行存款、房子、车辆被执行，对于申请执行股权却比较陌生。去年年底，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股权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强制执行股权规定》”），并于2022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强制执行股权规定》对强制执行股权的操作细节进行了具体的规范。下面我们来看看股权的执行是如何一步步通过网络电商平台进行拍卖的。
首先，我们该如何查询和认定被执行人有什么股权呢？根据《强制执行股权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原则上以登记为准。我们可以通过公司登记机关、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或者第三方软件，如企查查、天眼查等对被执行人进行检索。但是，有原则就有例外，如果被执行人未将所持有股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而通过《代持协议》登记在他人名下时，这种情况下，被执行人的股权往往更具有隐蔽性，《强制执行股权规定》也未对此种情况进行具体说明。
之后，法院会对被执行人的股权进行冻结。在《强制执行股权规定》出台之前，股权冻结的程序并不统一，有的通知股权所在公司协助冻结，有的通知工商行政部门协助冻结，有的为了保险起见一并通知，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且冻结之后也无法像查封房产贴封条那样进行公示，导致刚开始执行股权，就在冻结程序上屡屡犯难。现在根据《强制执行股权裁定》第六条的规定，明确了协助冻结股权的唯一机关，即公司登记机关，并要求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公示。
最后，法院会对被执行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像房产、汽车的司法拍卖一样，股权的起拍价往往低于评估价，像若森公司被拍卖的股权，评估机构给出的评估价约为6604万元，但起拍价仅为5300万元。但起拍价虽低，却还是存在诸多风险。一方面，不同于房产、汽车等实体财产，股权的价值往往难以评估，非上市公司股权价值的评估更是难上加难。首先，其不同于上市公司的股权有二级市场的价格作为参照，其次，又因为其价值受公司经营状态诸多因素的影响，股权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出资额。在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对股权价值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法院只能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目前，评估机构主要有三种评估方法：收益法、市场法和成本法。收益法更多的是对公司未来收益的预测，难度较大；市场法是将被评估的公司和类似的上市公司或交易案例进行比较；成本法则是通过公司的资产价值和负债情况确定股权的价值。一般选择成本法是考虑到其需要的资料较少，且易于提取。可是实践中评估机构面临的更多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虽然法律规定，对被执行人的股权进行评估时，人民法院可以责令有关企业提供会计报表等资料；有关企业拒不提供的，可以强制提取。[3]但公司不配合的情况比比皆是，尤其当股权数量较多时，股权的变动往往伴随着公司控制权的变动，而公司出于对其稳定性的考虑，往往不希望股权出现变动，所以公司经常以涉及商业秘密、相关人员已离岗等原因拒不提供所需材料。此时，虽然法院可以“强制提取”相关资料，可是如何“强制提取”也是令法院头疼的一个问题，法院不可能熟悉每一个公司的运营细节，更不可能知道公司会计账目等重要资料放在哪里。最终还是需要公司的配合才能将评估工作顺利开展下去。另一方面，尽管克服了资料不全的问题，评估机构能够顺利作出评估报告，但从评估基准日到股权拍卖日股权的价值必然不会一成不变，甚至沧海桑田。以若森公司为例，评估基准日为2021年3月31日，而拍卖日在2022年3月28日，间隔近乎一年。且像若森公司这种被执行的股东是公司的主力干将的情况并不少见，如上文所述，股权被冻结后会被公示，在信息网络传播速度飞快的今天，势必会对公司的运营产生影响，进而影响被执行股权的价值。
以上准备工作做完之后，股权就会像淘宝中诸多商品一样被“上架”。当然，除了淘宝网，还有京东网、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公拍网、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网都是提供网络司法拍卖的平台。[4]以淘宝网为例，自2012开始，随着电商平台的普及，至今为止，已经有3438家法院入驻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传统的司法拍卖形式逐步转为线上。
在传统的司法拍卖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或者找不到法院发布的拍卖公告，所以很多司法拍卖往往悄悄的就结束了，不仅成交率不高，而且哪怕拍卖成功，成交价格往往也不高。甚至一些掌握司法拍卖信息的人还用这个“信息差”做起了生意，让标的物流拍后进入到变卖环节（变卖的价格最低可达到评估价的二分之一[5]），为其“客户”争取到低价，再从中收取回扣。这就偏离了执行财产的意义，也不利于申请人的债权的实现。
而法院和淘宝网等电商平台合作后，拍卖信息变得透明化，在淘宝网上传播信息，比传统的张贴公告、登报等方式要快的多，由于其不受地域的限制，受众面也更广泛。对于买受人来说，更多的人知道了法院在卖东西、评估价是多少、卖多少钱。而且淘宝网零佣金，还支持贷款、一键配资，减轻了买受人的负担。对于法院来说，淘宝网拍系统更加便捷，系统可以对买受人进行身份验证，报名参加竞拍、缴纳保证金、出价竞拍的环节全部由系统自动操作。如果竞拍失败，保证金会在24小时内退回至原支付渠道。如果竞拍成功，法院确定钱款到账后，就可以联系法院办理拍品的交割了。大大提高了执行的效率和拍卖成交率的同时，自然也增加了执行财产的种类，除了常见的房产、汽车以及前文提到的股权，现在在淘宝司法拍卖平台上还有著作权、专利、商标、古玩字画、工程等拍品。进一步维护了债权人的利益。
目前，很多涉诉股权已被放到淘宝网上进行拍卖，围观群众不在少数，但报名、出价的寥寥无几。一类是因为股权本身存在诸多瑕疵，评估价甚至为负数，所以哪怕一元起拍也无人问津。一类是如若森公司的股权这般，一方面，起拍价5300万，报名缴纳保证金就需要530万。另一方面，若森公司这部分股权的持有人，均负责若森公司的管理和运营，且张铁弢先生还是若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论谁接手若森公司的这部分股权，《画江湖》系列动漫的制作必定会受到影响，还会不会有下一季或者下一季的制作风格会不会受到影响还尚未可知，这都将对这部分的股权价值产生重大影响。
总之，执行股权实务操作起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也为解决“执行难”的问题提供了一种新思路。
注释
[1] （2019）沪0151民初8769号
[2] （2020）沪0151执4408号
[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四条
[4]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拍卖网络服务提供者名单库的公告》
[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