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夫妻同案犯附条件交错服刑立法建议

在我日前经办的一宗电信诈骗案件中，发现许多的犯罪嫌疑人竟然是“夫妻档”，都被采取了强制措施。更为令人扼腕的是，这些夫妻大多数都是有小孩需要抚养。在庭审的过程中，有的是丈夫希望妻子适用缓刑回家照顾孩子，有的是妻子希望丈夫缓刑回家照顾孩子。在开完庭之后，我发现这个问题值得重视。就刑法的本意而言，犯罪应该受到惩罚，但其惩罚的是犯罪分子本人。对于夫妻同案犯罪的，也的确很有必要实行交错服刑，以挽救因父母犯罪而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岌岌可危的家庭。
在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在想，在很多案件中，都存在夫妻同案、夫妻同时服刑的犯罪情形。那么，对于那些有孩子需要抚养、有老人需要赡养的家庭而言，如果这些夫妻同案犯同时服刑，势必会对其家庭、对小孩的成长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因此，我们认为，有必要在现行的刑法框架之内，增加交错服刑的相关规定，以尽可能在惩治犯罪的同时，挽救许多无辜的小孩和家庭。
我们所讲的“交错服刑”，是指可以对满足一定条件的夫妻同案犯或者夫妻犯罪分子在执行刑期时，实行交错服刑的方式，以确保有夫妻当中有一个人可以承担起抚养小孩、赡养老人的重担。这在现实中是非常必要的，根据有关人口统计，现在的绝大多数犯罪分子的年龄集中在70后至90后之中，因为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缘故，这几个年代出生的人，许多都是独生子女，上面有四个老人需要赡养，下面有一个或者两个新生婴儿需要抚养。当发生了夫妻两个同时服刑情形之时，实际上是导致了四个老人和至少一个小孩的生活困境。在我国现行的社会福利机构难以承接这一部分人的赡养和抚养责任的情形下，夫妻犯在服刑时适用交错执行对三个家庭都意义重大。
在现行的刑罚框架之内，对于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执行，都有必要增加交错服刑的相关内容。这种交错服刑，并非是对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的违背，而是对刑法基本原则的贯彻。但是，在现行刑法及刑事诉讼法的框架之内，并无相关规定。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对于涉及人身自由的刑法及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只能由法律作出规定，也就是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作出立法规定。在刑罚的执行上，全国人大及其常务委员会很有必要推动这种夫妻错期服刑的立法规制。
诚然，我们并非提倡对任何情形的夫妻犯罪都实行交错服刑制度。如果不加甄别的实行这样的法律制度，难免会导致许多夫妻同案犯利用这一制度从事其他犯罪行为。因此，这种交错服刑制度是需要设定相应的条件的。这种条件需要从内在条件和外在条件两个方面加以区分。就外在条件而言，主要应该涉及小孩的年龄、哺乳、生活自理能力、教育，是否存在其他抚养人等；如果是需要赡养老人的，主要考虑老人的年龄、劳动能力、经济收入、生活自理能力、是否有其他赡养人等方面。交错服刑制度主要是为了减轻或者消解服刑对家庭和老幼的冲击，因此，就外在条件而言，主要是考评老弱或幼小的现实需要及实际状况。就内在条件而言，需要考虑犯罪分子所涉罪刑的社会危害、危险程度、暴力程度、不存在串供、其他犯罪可能以及其他严重情形，同时也有必要结合夫妻的意愿。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还可以参照取保候审的程序提供保证金或者保证人，在尚未进入服刑程序之前，需要启动边控程序。
交错服刑的启动，可以由相关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或者监狱机关提起。如果是向人民法院提起，在人民法院的庭审调查程序中，可以由犯罪嫌疑人的辩护人或者本人提出申请并提供相应证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由人民法院基于自身职权予以收集和调取证据。经公诉人质证或者是经检察官质证后，认为可以交错服刑的，可以在判决书中予以叙明。如果是犯罪分子向监狱提起的，则可以参照暂予监外执行的程序规定，报省级以上监狱管理机关或者设区的市一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当然，具体立法时，仍然需要就相关程序进行完善。
交错服刑有别于暂予监外执行。暂予监外执行是指对被判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犯罪分子，在符合法定情形之时，可以暂予监外执行。这些情形主要包括：有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生活不能自理，不具有社会危害性的。交错服刑则主要针对的是夫妻同案犯或者夫妻同时犯罪的情形，而不是暂予监外执行的个体条件的情形。
交错服刑，在现行的刑事司法领域，已经具备了相应的解释空间或者是扩充空间。《刑事诉讼法》第254条、第255条、第2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14条、第16条、第19条等均可以作为进行解释扩充的依据。也就是说，对于交错服刑的情形，现行的法律规范预留有足够的解释和扩充空间。
古谚有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其基本涵义在于，严刑峻法并非是社会治理的唯一且有效之路，对犯罪分子保持适当宽容，乃是稳固家庭、延续后代、尊老爱幼所必须。交错服刑的制度，则可以在保持严格执行刑法的同时，让刑法保持一定的温情，从而能更好地挽救犯罪分子本人及其家庭，从而促使犯罪分子更好地改过自新、回归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