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犯罪新宠儿——数字资产的前世今生（下篇）

前 言
如今的数字资产行业正处于急速发展阶段，在监管尚未跟上新事物的发展节奏之时，正是风险与潜在犯罪滋生的时期。因此，数字资产平台应当做好反洗钱合规工作，以免被卷入洗钱犯罪的漩涡。
在《洗钱犯罪新宠儿——数字资产的前世今生（上篇）》的内容中，我们分析了洗钱罪的构成要件，并结合实际案例阐述了平台可能涉及洗钱罪的方式以及因此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从虚拟货币到数字藏品（即Non-Fungible Token，非同质化通证，以下或称“NFT”）市场持续升温，随着数字资产的发展，洗钱犯罪者的行为模式也有所更迭。本篇中，我们将分析数字资产与洗钱罪的关联，以及平台可采取的反洗钱合规措施。
第二节 洗钱与数字资产
一、数字资产的特性及风险
结合上篇内容，洗钱行为本质上即通过各类手段，掩饰或隐瞒犯罪所得及收益的来源和性质，使其在形式上合法化。传统的洗钱行为往往需要通过层层转化使得赃款变得不可溯源或具有表象上的合法来源，步骤繁琐，而数字资产交易的去中心化、隐匿性强、交易便捷的特点使其容易成为“理想的洗钱工具”。
最高人民检察院及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惩治洗钱犯罪典型案例六，陈某某洗钱案中，被告人丈夫开设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发行虚拟货币，涉嫌集资诈骗罪，并潜逃至境外。随后，被告人按照其丈夫指示，将使用非法集资款购买的车辆以人民币90余万元低价出售后，联系比特币“矿工”以卖车所得款项购买比特币密钥，并将密钥发给丈夫在境外兑换使用，由此完成赃款的转化。
根据2021年多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被明确认定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包括开展法定货币与虚拟货币兑换业务、虚拟货币之间的兑换业务、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虚拟货币、为虚拟货币交易提供信息中介和定价服务、代币发行融资以及虚拟货币衍生品交易等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擅自公开发行证券、非法经营期货业务、非法集资等非法金融活动，一律严格禁止，依法取缔。然而，随着虚拟代币的相关业务活动在国内被明文禁止，数字藏品成为了下一个不法分子瞄准的洗钱工具。
目前市场上存在的数字藏品一般具有以下特点：
第一，可链上交易，交易于区块链上即可完成，无需通过传统金融机构如银行、海关或税务部门的监管，也避免了线下实物运输，从而减少了各种相关费用和监管环节，这一特性使得洗钱操作更加便捷和隐蔽；
第二，藏品售价主观性强，数字藏品的价格往往由市场供需和个体投资者意愿决定，价格的波动性较大，这使得不法分子可以利用市场的不确定性进一步掩盖资金的来源和去向，例如通过自行购买和出售数字藏品来人为推高价格，从而合法化非法资金；
第三，目前国内监管空白，由于数字藏品市场相对新型，目前国内的监管方面存在一定的滞后，对数字资产的交易缺乏有效的强制监管机制及要求，使得洗钱等相关犯罪行为得以滋生；
第四，藏品铸造和购买的流程简单。数字藏品铸造技术的普及和市场的发展使得数字藏品的出生到流通变得相对简单，不法分子可以较低的成本完成数字藏品的铸造，同时以开放的交易平台通过匿名或伪造身份进行交易，或通过虚构交易来合法化非法资金，从而逃避法律的追究。
结合我国目前常见的数字藏品商业模式，一些不法分子会利用上述数字藏品的特性，使用赃款于平台购买数字藏品，后于二级市场转卖给其他人，以洗白赃款；或者通过自买自卖等手段，经过大肆宣传、引流、虚构交易多次转手等手段炒卖该藏品，再将价格炒高后的数字藏品出售给二级市场其他用户以完成洗白赃款的目的。在此情况下，炒作加剧了洗钱的风险，而平台运营方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犯罪分子的交易促成提供了帮助。
与此同时，国家也注意到了数字藏品的与生俱来的“危险”特性，在2022年即由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银行业协会及证券业协会三协会联合发布《关于防范NFT相关金融风险的倡议》（以下简称“《倡议》”），强调虽然NFT作为一项区块链技术创新应用，在丰富数字经济模式、促进文创产业发展等方面显现出一定的潜在价值，但同时也存在炒作、洗钱、非法金融活动等风险隐患。
综上而言，作为数字藏品平台的运营方，更应当提高警惕，重视数字藏品于平台上架、发售及流转的各个环节的监管，尤其应当注意本平台发生的：
1）小额高频交易：主流数字藏品的定价大多较低，基于交易的便利性，利用平台更多监测大额交易而忽略小额交易的现状，使用多个小额数字藏品进行数次转手洗钱；
2）显著大额交易：数字藏品的二级市场流通价格往往与发行价格有显著区别，而藏品本身是否符合其市场价值存疑。不法分子可以通过虚构高价买卖交易来合法化非法资金，使得数字藏品的流通价格与实际价值脱节，从而实现洗钱目的。
3）跨链流通：跨链交易使得数字藏品平台失去了对交易的全面监管能力，无法有效监测在不同区块链上交易的风险，从而为洗钱行为提供了便利与隐蔽性。
4）线上转赠线下交易：目前国内大部分数字藏品平台未开设二级交易功能，但允许无偿转赠予，且转赠一般设置有一定持有期限的限制以降低炒作及非基于消费需求频繁交易的风险，但对于线上转赠线下成交的交易则无法监测，由此引发的合规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二、平台反洗钱合规措施
为避免涉及洗钱等犯罪行为，数字藏品运营平台应结合自身情况建立内部合规管理部门及相应的反洗钱制度，可从以下方面着眼构建合规监管体系。
1. 客户身份识别与信息资料留存
一方面，针对上游与平台发生业务关系的单位，在数字藏品行业中主要指在平台铸造发行藏品的发行方，在发生业务前，平台可要求对方提供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规章规定的有效证明文件，包括公司资质文件与作品内容、登记证书等，并对证明文件上的信息予以初步核查。
另一方面，针对下游平台用户，根据三协会发布的《倡议》第五条“平台对于发行、售卖、购买主体要进行实名认证，妥善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发行交易记录，积极配合反洗钱工作”的指导，建议平台对于使用数字藏品平台交易服务的用户应落实实名认证的措施，并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保存用户信息资料、交易订单数据等信息资料，在获知有关信息发生变化时，立即更新信息档案，并保存有关证明材料的原件或复印件，发现已获得的信息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和完整性有疑问的，应当重新识别。
2. 可疑交易报告
平台可对定期对于大额交易进行监测分析。发现交易的金额、时间、频率、方式、流向、具体产品与市场定价明显不符的，进行审慎甄别，并记录和分析该可疑交易。平台在发现可疑交易后，应及时调查，确属可疑交易的，提交公司负责人审议后可向当地反洗钱行政主管部门或公安机关反映。当发现明显涉嫌犯罪的可疑交易，应当及时向当地反洗钱行政主管部门或公安机关举报。
同时应当注意，平台及员工应对因参加和配合反洗钱调查工作所获得的信息资料予以保密，不得泄露所知悉的大额可疑交易信息以及对洗钱活动的调查和侦查情况，私自泄露相关信息者将按公司泄露商业秘密和违反工作纪律的相关制度处罚，涉嫌犯罪的同时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另外，平台内部可以组织系统内的反洗钱培训工作。反洗钱工作人员、一线业务人员通过参加反洗钱工作培训，认识反洗钱工作的重要性，掌握可疑交易的识别标准，并通过日常工作不断提高反洗钱的能力。
3. 溯源和查询机制
对于数字资产来说，溯源和认证是极其重要的反洗钱措施。在前述的信息识别、留存机制之上，结合目前数字藏品底层的区块链技术及相应的版权登记认证服务，可以增强数字藏品交易的安全性及真实可信度，避免非法交易和洗钱活动有机可乘。
因此平台可以利用数字藏品本身的技术特性，为用户提供数字藏品相关信息的查询及认证服务，鼓励数字资产的持有人，甚至非持有人查询数字藏品的登记信息，建立公开、透明的登记查询平台，建立溯源和认证机制。例如国外数字资产圈内流行的Mediachain平台，作为一个利用区块链技术构建的去中心化数字内容管理平台，允许内容创作者将其作品的版权信息存储于区块链上，并为内容提供时间戳和验证证明，其中可以包括作者、版权人、发表时间、登记的ID等重要的信息，为用户提供溯源及查询服务，确保数字作品的不可篡改性和可追溯性。
4. 反洗钱管理及其他平台规则
平台为履行平台的监督管理义务，还可通过制定相应的反洗钱规则，并公示于平台，明确规定平台为配合反洗钱可采取的合法措施，并要求用户在进行交易时自觉遵守。例如国内的卡淘平台发布的《反洗钱管理规则》[1]，即要求用户根据规则完成平台身份验证，限制每位平台用户的账号数量及账号使用规则，并告知用户平台将定期对高频次、高金额成交的交易用户进行电话回访，监督交易的真实性。
此外，平台还可制定并公示相应的价格管理规则及交易指南。例如通过制定规则和程序，为用户建立公平、透明和合规的市场环境，促使商品的价格反映真实的市场供需关系，并减少操纵市场的可能性，包括遏制价格操纵的行为、限制交易数量和频率等。同时，还可以制定平台的交易指南或防骗指南，以促使用户理解和遵守相应的反洗钱规则，主动参与打击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共建数字藏品平台安全可信的交易环境。
结 尾
数字资产市场将继续蓬勃发展，为国内经济带来新的机遇和活力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洗钱和其他非法活动的风险也不可忽视。通过本篇文章的详细阐述，我们深入了解了反洗钱合规对数字资产平台的重要性，数字资产与洗钱罪的关联使得平台必须采取积极的措施来防范洗钱风险，以确保资金的合法性和交易的透明度。只有通过加强合规措施、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提升用户教育和加强监管合作，才能共建立一个安全、透明和可信赖的数字资产市场。
[1] 卡淘平台反洗钱管理规则：https://www.cardhobby.com.cn/Market/Article?serviceAgreementType=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