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企业知识产权法律风险防控与合规管理——从美摄诉字节跳动代码抄袭案说起

编者按：
知识产权是康桥的核心业务领域之一，康桥在知识产权领域深耕多年，所办理的国内外知识产权业务涵盖了专利、商标、著作权、商业秘密、反不正当竞争、计算机软件保护等专业知识产权业务，知识产权非诉项目及知识产权关联和衍生业务也是康桥广受认可的业务领域。
近年来，计算机软件抄袭屡见不鲜，这成了企业在技术创新和商业竞争中不可忽视的法律风险。作为一种侵权行为，其产生的原因复杂多元，既有技术层面的原因，也有管理制度缺失和法律意识淡薄的原因。本文将结合美摄诉字节跳动代码案对软件抄袭的原因与风险及合规管理提出相关建议。
一、案件回顾：历时四年的“代码罗生门”
2021年5月，美摄公司发现抖音软件的音视频编辑处理等相关功能代码大量抄袭美摄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摄SDK软件，经进一步比对分析，美摄公司发现同属于字节跳动旗下的剪映、巨量创意、Faceu激萌、图虫、轻颜相机、多闪、火山引擎VESDK等产品也存在软件代码抄袭。美摄公司以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为由，就上述8款涉嫌侵权软件产品，分别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也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抖音公司及某员工提起侵害技术秘密诉讼。
2023年6月底、2024年5月底，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抖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侵害美摄SDK软件著作权，判令其向美摄公司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约2670.4万元。双方均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近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侵权认定的同时，对一审判决损害赔偿额偏低予以改判。二审判决判令抖音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立即停止侵害美摄SDK软件著作权的行为，向美摄公司赔礼道歉，抖音公司及某员工立即停止侵害美摄公司技术秘密的行为，九案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约8266.8万元。[1]
二、软件抄袭频发的原因及法律风险
（一）软件抄袭频发的原因
1.技术门槛带来的“抄袭诱惑”
（1）软件源代码复制门槛低
计算机程序由代码构成，代码可复制性强。软件开发者出于“缩短开发周期”的考虑，直接拷贝已有产品代码，实施技术性抄袭。
（2）逆向工程工具普及
当前市面上存在大量便捷的反编译（逆向工程）工具，这使得破解软件结构、还原程序代码的技术成本大幅降低，为抄袭行为提供便利。
（3）产品形态趋同
软件产品同质化严重的“模板化”开发模式，让“借鉴”与“抄袭”之间界限模糊。部分企业研发实力不足，创新能力有限，“模仿现有产品”被视为降低试错成本的捷径。为追求“快速上线”或“抢占市场”，部分企业管理层默许、纵容甚至指示技术人员“借用”他人产品核心模块，制造风险隐患。
2.流程缺失与法律意识淡薄
（1）研发流程合规审查缺失
一些企业未建立软件开发合规管理体系，对外部代码来源、开源软件使用等无法进行合规管理，导致“拿来即用”现象普遍，导致抄袭行为多发。
（2）知识产权合规意识淡薄
一些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和创业团队，对知识产权概念理解不深，知识产权风险意识淡薄，对抄袭行为可能触发法律风险缺少警惕。
软件抄袭并非“技术问题”那么简单，其背后还牵涉到法律意识、管理制度、行业生态等多重因素。企业只有提高合规水平、增强知识产权意识，才能降低或杜绝法律风险。
（二）软件抄袭存在的侵犯知识产权的法律风险
我国法律规定，任何未经授权使用受版权保护的软件代码的行为，都可能会构成侵权。一旦侵权成立，侵权方不仅需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甚至情节严重的会承担刑事责任，这会给软件企业带来巨大的法律风险，法律规定的抄袭软件代码存在的如下法律风险：
1.著作权侵权风险：软件代码、界面设计形成软件企业的著作权。未经授权使用他人代码、界面设计，会存在侵犯他人著作权的风险。
2.商业秘密侵权风险：未公开的软件代码，软件项目开发中信息会成为软件企业的商业秘密信息，未经授权获取并使用他人未公开的软件代码存在侵犯他人商业秘密的风险。
3.专利侵权风险：软件还可通过申请专利来进行保护。软件可以申请方法专利、GUI界面设计专利等。企业未经允许抄袭他人软件，可能会面临专利侵权的风险。
未经许可抄袭他人软件，不仅会承担著作权、商业秘密、专利相关民事责任和行政处罚责任，还可能会承担与著作权、商业秘密相关的行政处罚责任，情节严重的还会构成侵犯著作权罪、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刑事责任。这些法律风险都会给企业发展带来“不可承受”之痛。
三、合规运营规避软件抄袭法律风险
企业应当认识到软件抄袭引发的法律风险，应当采取有效的合规措施来规避风险。对于如何合规运营，作者提出如下建议：
（一）建立严格的研发流程制度
企业应当建立完善的软件开发流程，从开发起始就监管软件的合规性和知识产权保护。开发过程中研发团队要加强代码审查，确保软件的原创性和合法性，避免使用非法或未经授权的代码，规避侵害他人知识产权的风险。通过与开发人员签署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等手段，保护公司的核心代码不被外泄。企业与合作伙伴建立业务来往时，要签署明确的保密及知识产权归属协议，确保双方的权益得到保障，防止合作中的抄袭行为发生。
（二）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意识
定期对员工进行知识产权保护和合规培训，增强员工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企业还应当通过申请专利，软件著作权登记等方式保护自己的软件成果。
（三）合规使用开源软件
软件开发要避免盲目使用开源代码，特别是对于一些许可较为严格的开源软件，要遵守开源许可协议，避免引发侵权诉讼。如果企业在软件开发过程中必须使用开源软件，要了解开源许可协议的要求，确保合法合规使用开源软件。
为了更好地使用和管理开源软件，企业可通过搭建线上自动化流程，对开源软件的引入、使用、退出进行全流程和常态化管理。企业还可以集中式的创建开源软件清单，全面记录使用的开源软件的版本及许可证信息。这有助于企业全面了解开源软件使用状况，及时查找开源软件版本信息，在发生法律和网络安全风险时，能够快速定位问题模块并作出快速响应。
四、结语
从“美摄公司诉抖音系列软件抄袭案件”的案件看，该案不仅揭示了当前软件行业中知识产权保护的紧张态势，也为广大的软件类企业敲响了合规警钟：软件抄袭不仅涉及侵权责任的承担，更可能引发高额赔偿、下架整改甚至刑事风险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企业在软件开发过程中，一旦忽视对原始代码来源的审查和验证，或在商业合作中未建立有效的法律风险评估机制，就容易落入“抄袭”的风险陷阱。因此，企业不仅要在法律、制度层面建立知识产权合规管理机制，还应当在技术层面引入代码相似度检测工具、版本管理系统等工具，形成可追溯的开发记录链条。
另外，从企业发展角度看，抄袭不仅不能形成真正的市场竞争力，反而会消耗企业在市场上的信誉。软件产品的生命力在于持续创新，靠“模仿”撑起的短期成果，终将因侵权、信任危机而被市场淘汰。因此，鼓励原创、坚守合规、尊重知识产权，是每一家以技术为核心驱动力的软件企业必须坚守的经营底线。
总之，合规不是企业发展的负担，而是构筑企业长期竞争力的基石。只有以规范开发流程、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落实法律风险防控为前提，企业才能在快速演进的软件产业中稳步前行，实现从“生存”走向“高质量发展”的跃升。
注释：
[1]https://mp.weixin.qq.com/s/nN9vz5BlSh3iVEBwcUefBQ